「我都忘了管先生提过妳是国三学生,还有升学考试要应付。」桑夫人眼里升起一抹歉意,「我耽误妳做功课了吗?」
「没的事。只是还有习题没做完,就不陪您聊了。」
「没关系,妳去忙吧。」
「那……我告退了。」她朝众人点头致意,便转身朝外走。
「善美。」须颃出声唤住她,「我有空再去找妳。」
善美挺直背脊,没有做任何回应,笔直地走出厅外,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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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是很灿烂。
父亲过世时,善美学会一件事,就算她哭干了眼泪,地球也不会因此而停止运转。
该蓝的天还是会蓝,早晨要升起的太阳依然照时升起,是时绽放的花朵不会因此枯萎……
所以她怨不了天蓝,怪不得日升,更加没有理由怨恨这一室的玫瑰,为何在她饱受失恋的痛苦折腾时,还能无忧的绽放。
只因为她的心碎下关它们的事,所有的悲痛都是她自找的!
一路上她好努力的压抑情绪,不让心底的酸涩冲上眼眶,化成泪雨。从衣帽间拿回连帽外套,她不敢回与母亲同住的小屋,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惊吓到母亲,便往温室走去。
温室里没人,只有一盆盆娇养的植物。
善美想起母亲每每心情难受,总是对着花草喃喃排遗,有时比跟心理医生谈过还有效,不晓得对她有没有用?
她真的很需要把此刻撕扯着灵魂的伤痛排遣掉,否则不知道如何继续她的人生……
阵阵寒意席卷而来,善美拉紧外套,走进那道绿帘时,视线已经是模糊一片,但仍勉强认出这里是须老夫人有时用来喝下午茶的地方。
那张大理石桌曾布满点心,但也曾经躺着一对男女。
男的是须颃,女的……
善美已经记不清楚她的模样,却知道她同桑小姐一样打扮入时,容貌娇艳。
须颃身边不可能站着丑女人。
他对美的要求很高,所以她只能是他可爱的小妹,不会是他交往的对象。
想到这里,善美心里一阵刺痛,泪如泉涌般的遮住视线。
她跌跌撞撞的扑倒在须老夫人常坐的椅子上,悲痛的情绪犹如泛滥的潮水汹涌过理智的堤防,放肆的奔流。
「呜……」她哭得肝肠寸断,完全没有保留。
如果泪水可以宣泄她的伤心,她何必要忍?
她不想再压抑了!
压抑只让她捞得一句「可爱的小妹」!
她不想当他可爱的小妹,想要做他的女朋友。
但……怎么可能?
他不会看上她的,他只当她是小妹呀!
可如果他只把当她成小妹,为什么在他以为旁人没注意到时,要用含情的眼光注视
她?为什么总是待她那么温柔,还常送她小礼物?
难道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善美慌乱地摇头,她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
怀抱多时的美梦被他一句话就摔碎了,强烈的打击使她失去信心。她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好苦,她再也不要喜欢谁了!
但为什么下这个决定后,她的心还是好痛好痛?
难道连她不要喜欢他了,都不行吗?
她不知道,不知道……
呜……心好痛……
「善美,善美……妳在这里吗?」
突然传进耳里的呼唤,吓了善美一跳。
那声音好像是须颃的。
他怎会来这里……找她?
「善美?」
这次的呼唤近得好像从头顶上传来,她浑身一僵,不敢抬起头去确认,恐惧如同无形的布幕笼罩向心头,她把脸埋进双掌里,思绪混乱。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找她?。
他不是应该待在宴会里陪伴桑小姐吗?
想到自己凄惨的模样全被他看见,善美沮丧得想要死掉,双肩抖得更厉害了。
「善美。」另一声轻唤犹豫地传来,善美好希望他至少能尊重一下她的隐私,假装没瞧见她,绅士一点地离开。
可是须颃不但没那么做,还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自身后将她整个人纳进怀里。
善美呼吸一紧,感觉到温热的阳刚气息自那堵宽厚的胸膛传来,直透她寒颤不断的
背脊。那就像旺盛燃烧的篝火在向飞蛾招手,引发她内心阵阵海啸般的激动,瞬间冲毁了她所有的矜持和犹疑,哇的一声,她转过身将带泪的容颜投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嘤嘤哭泣。
「乖。」须颃抱稳她后,来来回回地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在她耳边轻哄。
不知为何,他越是温柔,善美就越想哭。
他是把她当成可爱的小妹在哄吗?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当他的小妹,她她……
猛然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他略显模糊的英俊脸庞,那两片丰润性感的唇距离她只有几吋,暖暖的鼻息拂得她脸红心跳。
她继续抬高视线,对上他的眼,隔着一层泪雾,彷佛在那深潭一般的眼眸里望见梦里企盼的温柔和深情,痴狂与怜惜,霎时以为无望的爱恋又死灰复燃般地烧灼着她的心。
然而,早先令她伤心的那幕光景层层迭迭地来到眼前。
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她是可爱的小妹,却用这种眼神看她,到底要她怎么办!
怒气陡然上升,随着泪水迸出眼眸,颗颗都有她心里的怨与怒,爱和恋,困惑及迷惘,想向他要个解释,指引她一个方向……
可是她还不及化诸言语,便觉眼前失焦,一个充满热气的吻落在她额心。
她错愕的睁大眼,眼睫却在下一秒无力的往下落,感觉那湿濡,灼热的吻滑过她鼻头,来到她唇上,逐渐加重力道,意识跟着迷离。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虽然看过一些有关爱情的书籍,梦过须颃吻她,却全然比不上此刻的销魂。
唇上的厮磨所带来的快感,直窜进她体内深处,挑起某种焦灼的渴望,让她想要更加靠近他强壮的身体,想要他的吻不断地加深、加深……直到她也不知道的尽头,想要他更用力地抱她。
可另一方面,当身体如此虚软无力地陶醉在他的拥吻里时,脑中却出现几幕恼人的画面。
多年之前,她曾在这里目睹须颃抱别人,虽然他对她做的事,没有比那时更激情,可是吻她的方式绝对超出了一名兄长的分际,不可能是哥哥吻他可爱的小妹的方式!
可是他说,他把她当成可爱的小妹,那他现在对她做的事又算什么!
夹杂着愤怒的困惑情绪盘升上心头,唤醒了沉溺在热吻里的理智,善美使尽力气推开他,自己却因为重心不稳而向后坐倒。
「善美,妳有没有怎样?」须颃倾身过来关心。
「不用你管!」她跌得屁股有点痛,嘴上仍逞强。
短短的三十分钟,她经历了失恋的打击,又被害她伤心的男子亲吻,情绪上的变化宛如洗了趟三温暖,搞得她头晕脑胀,根本不晓得该怎么面对须颃,只能用一双含泪的眼眸指控地望向他。
「对不超……」须颃表情黯然,但随即摇了摇头,深幽的眼底灿起一抹坚决,重新看着她开口,「不,我不想为吻妳的事道歉。这是我渴望了很久的事,我很高兴终于不必再压抑自己。」
难以言喻的狂喜陡然袭来,他说的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善美震惊地望着他。
「我喜欢妳,善美,已经很久了。」
噢,天呀!
她掩住嘴,感到血液冲上脸颊。
真的是她听到的那个意思,他说喜欢她。
她高兴得想要飞上天,但或许是情绪上的冲击太大,善美傻在当场,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地上很凉,我们先起来再说。」须颃朝她伸出手,这次善美没有拒绝,顺从的接受他的扶持。
她的脚步虚浮,像漫步云端似的,一双眼傻怔怔的瞧着他,直到须颃把她带到去年暑假才添上的一座两人座的秋千式沙发,思绪随着秋千摇晃而恢复运转,她首先察觉到自己的狼狈。
须颃默默递来随手从桌面摸来的一盒面纸,善美急忙抽了几张胡乱抹在脸上,感激他没有试图为她服务,否则她会更尴尬。
「为什么哭?」在她将脸上的狼藉整理得差不多后,须颃突然发问,善美浑身一僵,困窘得难以言语。
他没有逼她,只是轻轻的拥着她,伸手整理她额前的乱发,把它们全拨到耳后,手指爱怜地逗留在那里,便足以羞得善美满脸通红。
半晌,他稍稍放开她,眸光温柔地看进她眼里说:「妳离开时,脸色好苍白,一双眼湿湿的,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不像以往笑得好灿烂。我越想越不放心,于是找机会溜了出来。先是到小屋找妳,温阿姨说妳还没回来,我就猜到妳是到温室这里来了。结果我一进来,便听见妳的哭声,害我好着急。」
善美的心儿噗噗直跳,感觉他的眼光正无言地催促她回答。
可是……那样丢人的心情叫她怎么吐露?不说的话,又无法确定他先前说的话--喜欢她,还是当她是妹妹--哪一句是真心的呀。
她紧了紧握在膝上的手,心里好挣扎,但还是鼓起勇气,冲口而出,「你出来找我,谁来陪那位桑小姐?」
像是被她的问题难住了,须颃没有立刻回答,善美心情往下沉。
但就在她懊悔不已,满心堆满酸楚的委屈,垂到低得不能再低的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捉住,并且往上抬。
「她是妳伤心的原因吗?」他轻声徐问,凝定她的黑眸里除了怜惜外,还有一抹了然,善美登时有种被人窥见心事的窘困,慌张地别开眼。
「醋坛子。」
觉得他在取笑她,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伤痛再次爆发,善美气愤的瞪着他说:「才不是!是你说的那句当我是可爱的小妹让我、让我……伤心的!」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须颃急忙为她拭泪,语气显得讶异,「妳是在气那句?」
「你那么说,然后你们又在一起,我当然……」她脸一红,索性豁了出去,摆出妒妇的茶壶架式质问:「你是因为她才回家的,对不对?」
他挑了挑眉,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是我妈的要求。」
善美气得转开脸,须颃及时捉住她下巴不让她躲,柔声的解释,「妈要我跟大哥回来参加宴会,但大哥要跟爸爸开会走不开身,我只好回来独挑大梁。或许妳没发觉,除了桑茉莉外,会场还有几位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少女。」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善美满脸迷惑。
「也不知道受谁怂恿,明明我跟大哥离适婚年龄还有一大段距离,她就在烦恼我们交往的对象,想借着今天的下午茶宴会安排变相的相亲。」
善美恍然大悟。「可是你只陪桑小姐……」
「我跟茉莉是老同学,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男女之情,她的心在另个人身上。」
「你们看起来很登对。」她不安地说。
「这不代表什么,有些人就是绝缘体。」他不在意的回答,眼里闪烁着一抹深意地逗着她,「现在知道我跟茉莉不是情人,不生气了吧?」
说得好像她有多爱生气似的!
善美羞得满脸通红,却无法阻止一股甜蜜在方寸间扩散,只是一想到先前的伤心,颊又鼓了起来,眼中充满谴责,「你明明当着她的面说,我是你可爱的小妹!」
「我是一直这样提醒自己的。」他深深凝望她,表情苦恼。
「什么意思?」
「初初发现自己对妳心动时,妳比现在还小,只有十四岁。我既震惊,又担心会伤害到妳,才决定把妳当成妹妹疼爱。」
「我不懂。」她既受伤又迷惘地摇着头。
「善美,妳看过我……」他吞吞吐吐的说,脸上浮现一抹难为情的红晕,「就在这里!」
明白他在说什么,善美沉默的低下头,心情变得好沉重。
须硕叹气道:「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男人。当时的我血气方刚,很容易精虫入脑,却没想过要对谁认真。我担心自己会不计一切的诱惑妳,更清楚妳绝不是那种可以跟我玩这种游戏的女孩……」
她的确不是。
善美悲伤的蠕动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相对于须颃,她对感情分外认真,无法当成游戏。
「我才要努力的把妳当成妹妹看待,免得伤到妳呀。」
「可是你……终究没有……不然先前也不会吻……」她羞窘得无法说下去,泪水汪汪落下。
须颃似拿她没辙的轻叹一声,把她拥紧在怀里,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埋怨,「妳的眼泪比任何武器更能瓦解我的理智,让我再无法自欺欺人了!反正不管如何努力,就是没法将对妳的喜欢升华成兄妹之情。知道吗?打从前年暑假认识了妳,我的心里眼里就只容得下妳,无法跟其它女性交往了。」
喜悦的狂潮波波涌来,这是她听过最美好的情话了,不禁抬起眼眸向他确认。
「你之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吗?」
「妳是说那位……」他尴尬的笑了笑,「她叫曲铃铃。在那次之后,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是因为我吗?」善美歉疚地问。
「不是的。」须颃失笑,「我跟铃铃本来就谈不上深入交往,也没有任何承诺。因为各自的生活圈不同,很快失去交集,自然散了。」末了,他还强调,「妳别替她担心,铃铃现在已经有很好的对象了!」
「噢。」她垂下眼睫,唇窝里释出放松的笑意,可一想到他先前承认的感情观,心情便蒙上阴影,抬起眼睫,犹豫地问出心里的不安:「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须颃没有回避她的问题,俊美的脸庞比任何时候都严肃,「或许现在谈还是太早,但我希望妳知道,我比两年前更确定自己对妳的喜欢绝不是五分钟的热度,也有经营一份感情的准备。所以,只要妳愿意,我们就以男女朋友的身分开始交往。等到我有经济基础,再看情况什么时候结婚。」
没想到他会承诺这么多,善美当场怔住了。
「说好呀,傻瓜。」他吻住她光洁的额头,霸道的命令,凝定她的黑眸里灼灼烧起的热芒瞬间便焚毁了她的自制。
善美轻吟一声,用行动来表达她的意愿,主动攀住他强壮的颈项奉上嘴唇。
当须颃如她所愿的吻住她,体内的每一道神经都因他的靠近而喜悦的轻颤,先前被吻的记忆交迭着此刻感受到的甜蜜,修复了曾经受伤的心灵。
冬季彷佛已经远离,自心到身感受到的暖意,让她觉得春天降临。
第五章
剩余的寒假,善美跟须颃这一对爱情鸟,时常避开人们的视线,躲在隐密的角落里亲亲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