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你确定?”裴一一反问着。
“你有什么问题吗?”他斜瞪着裴一一。
裴一一把半开的门合了起来。“你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口红印,这样方便见江先生吗?”
楚皓云闻言,忍不住蹙紧双眉。他站了起来,走向裴一一,把手帕递给她。“帮我擦掉。”
裴一一接过手帕,擦着楚皓云的嘴唇。
裴一一的眼中有一面明亮而澄澈的镜子,反射出他的脸孔、他的神情。忽然间,他好想知道她看似天真,却十分成熟的想法和看法。她的脑袋不似她外表一般单纯,对她,他其实很好奇。
“可以了。”裴一一把手帕还给他。
“可以接见江先生了吗?”楚皓云问着。
裴一一立刻开了门,请江元达先生进来。
“嗨!好久不见。”江元达先打了声招呼。
裴一一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去时,楚皓云却叫住她,要她留下来。
“一一!正道的妹妹吗?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个小美人,也难怪俞峰三天两头要往这跑。”
裴一一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到成为每个人的话题,似乎连这个陌生人都和她很熟一样。
“回到我们的主题吧。你们夫妻俩商议的如何了?”
“商议?!和她商议一整晚的人,不是我吧!”江元达直接犀利的点明,眼中似乎仍有怒火未熄。
何洁仪静默的坐在一旁,仿佛很高兴见到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
楚皓云不置一词。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无端被卷进他人婚姻里,好似有种阴谋冲着他而来。
裴一一也感受到事件的不单纯。只是他们可以坐着互看,而她……还要站多久呀?
“把你们商议的结果告诉我吧!”江元达拿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后,缓缓地抽着烟,冷漠地看着他们。
“没有结果。”楚皓云简单地回答。
“没有结果?你们商议了一整晚,答案是没有结论?那你们大概很忙,忙得没空谈,是吗?”
楚皓云蹙着眉,听着他的暗喻之意,并不想多做解释。他对着何洁仪开口道:“如果我成了第三者,你可能得不到赡养费,你有什么打算?”
何洁仪看着楚皓云,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江元达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楚皓云坦然的神色告诉了他答案。他会心一笑。
江元达站了起来,面色沉重的说:“我会再和洁仪商议,有了结论再请你处理。”
语毕,江元达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何洁仪惊讶地看着江元达离去的身影,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的布局、她的计划,全都乱了。
“你可能需要重新找元达再商议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等你决定好之后,再研究吧!”楚皓云做了结论。
裴一一不解地看着他们,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只想着该怎么做会后纪录。
“你……”
“公事归公事,至于私事我没有兴趣,你可以走了。”楚皓云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何洁仪识相的站了起来,心中有怨也有恨,冷冷的抛下最后一句话。
“难怪蓝宛天会离你而去!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何洁仪转身离开了楚皓云的办公室。
* * *
裴一一看着一语不发的楚皓云,一时间竟不敢开口。
楚皓云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到裴一一满脸疑惑地伫立在一旁,眼神中闪烁着“该怎么办”的迷惑。
他把何洁仪的基本资料递给裴一一,直截了当的说:“销毁吧,不用纪录了。电脑中的资料也删除,不用把它列入档案。”
裴一一忍不住露出笑容,原因很简单,就是她少了一份要输入电脑的资料。其实中文输入并没有困难,困难的是要把资料汇整、总结,这才是她的为难。
楚皓云站了起来,走向还杵在原地的裴一一。
发完呆的裴一一惊愕地发现他无声无息的站在她面前,她的心跳突然间狂跳不已。
“有事吗?”裴一一讷讷的问着。
“你喜欢我,是吗?”楚皓云开门见山地问着。
裴一一倒抽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天啊!有这么明显吗?
“我没听到答案。”楚皓云逼问着。
可是……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呀!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关心我脸上有别人老婆的口红印?”楚皓云开始剖析她的心态。
这个……裴一一仍然没有回答。怕你被误会嘛!她想着。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我怕你认为我不够用心,找机会骂我嘛!裴一一仍在替自己找不喜欢他的理由。可是既然不喜欢他,又何必在意上述的一切!裴一一矛盾不已。
“看着我!我非常自信自己有一张俊脸,光这点,你就有喜欢我的理由。”楚皓云自信满满地说着。
嗯!裴一一不自觉的点头。原来,不只男人好美色,其实女人也好“男色”。长得好看的人,永远吃香。
楚皓云望着裴一一纯真率直的眼眸,仿佛他说的话和她毫不相干,似乎她是个局外人一般。
楚皓云捧住她细嫩的小脸,俯吻着她微张的小嘴,品尝她的纯真可人,搂着她看似小女孩的身材,实则包裹着美好女人的身段。
裴一一脑袋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思考。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蓦然间,楚皓云领悟到自己脱序的行为,他放开了茫然无措的裴一一。见她的脸上有着错愕、震惊,看来,她并没有跟他一样,享受这个亲吻的美妙。
热热的、麻麻的,她的脑筋无法正常运作,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他……为什么要……这算是亲吻吧!
楚皓云对裴一一久久无法回过神的情形感到有些尴尬,他忍不住诅咒自己为什么要招惹她。但是他更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那股喜悦的暗潮,仿佛挖到至宝。在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情感之前,这种矛盾、对立无法解释之前,他还是按三一不动为妙。
裴一一的眼睛逐渐能对焦,她从迷茫中恢复自己的意志,而楚皓云却早已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忙自个儿的事,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她干嘛还傻傻的站在这?于是她一声不吭的走出楚皓云的办公室。
自裴一一走出他的办公室之后,这一整天下来她不曾再踏进他的办公室一步,楚皓云心里有数,裴一一开始躲他。
是的!他早已知道裴一一喜欢自己。她的关心、她的在意、她的行为举止,甚至她的表情,都告诉他——她喜欢自己!裴一一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有着最纯洁的一面,有天更无邪的反应,他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他还没准备好再接受另一分感情。
他曾经那么深刻的爱过、恨过,好不容易从背叛的伤害中慢慢地振作,但是,只要一想起,好不容易平复的伤口又开始淌血,使他无法平静。
而裴一一是他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单纯的一个。
她被裴家兄弟细密周延的呵护着,她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根本没有被风吹、日晒、雨淋过。她以单纯的心来应付世界,她所看到的是万物皆美。而每个人对她来说都是好人,所以她不会用心机去防备别人。
他不认为以他目前的情况,能够去爱一个纯真的少女。裴一一会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他会剥夺她享受初恋的甜蜜,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他已经被社会磨得现实,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现实、主观,对她有什么帮助。他已感受不到自己有什么浪漫细胞,硬要再谈感情,对裴一一而言,那会是折磨啊!
* * *
裴一一像极了无主的游魂一般,飘来荡去,无所归依。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目光呆滞的盯着电脑萤幕,脑海中浮现的是楚皓云吻她的画面!
他吻她……
为什么?裴一一满脑子的疑惑,却没有答案。
更糟的是,楚皓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喜欢上他!当她还在犹豫之际,他却已点明了。她赤裸裸的心,完整的摊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一语道破她的心事,难道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活了将近二十年,她还不曾经历过什么情啊爱的,对爱情的知识根本是一片空白,学校也没教过这种事。而哥哥们更不会告诉她,甚至他们还会主动替她消毒。
可是,她很清楚,这种嘴对嘴的亲吻只会发生在情侣之间。问题是她和楚皓云的关系还没进展到这个地步,那这算什么呢?
裴一一有困惑、有迷惑,却不知该找谁谈。找哥哥谈,他们大概会变脸,然后可能会押着楚皓云,逼他娶她。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年代,主张的是“性开放、性解脱”,哪有人为了一个吻而奉献自己的一生,不可能嘛!
想来想去,裴一一只有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忘记曾经有这回事,算了吧!
裴一一不自主地碰着自己还在发热的双唇,她的感觉和思想却是背道而驰。他搂她的感觉、他吻她的感觉,根本就无时无刻不在干扰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整个人都不对劲。只要一想到他,她整个人几乎要发热,呼吸、心跳的速度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正道哥哥真的说对了,爱情的感觉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她,却分析不出这种“冷暖自知”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忽冷忽热”。
天啊,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第五章
裴正儒从裴一一的腋下抽出滴滴作响的电子体温计,浓眉不由自主的蹙紧,面色凝重地看液晶萤幕上显示出来的温度,再缓缓的将电子体温计收进塑胶盒内。
“怎么样?几度?”裴正农忍不住开口问。
“三十八点四度。”裴正儒回答着。
“那要不要看医生?”裴正农急急的问着。
裴正儒白了他一眼,眼神表示着“我不是在看吗?笨蛋!”
裴正道坐在裴一一床边,轻抚着她灼热的脸颊,看着她异常红润的肤色。裴一一是个标准的健康宝宝,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她只要一生病,总会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而且每次生病总会先发烧,烧一退病就好了。
“正道,你和正农去上班,一一留给我照顾。”
“不行,你别忘了,你才刚去新医院上班没多久,你确定能不去吗?”裴正道立刻反驳着。
“这是情有可原,并非我无故缺席。如果华洋纪念医院这么不通人情,那么我也没待在那里的必要。总之,你们先去上班,我会亲自打电话向院长请假。”
“你们……都不要担心我,我睡一觉就好。”裴一一的音量可比蚊蚋鸣叫声,若不是三兄弟都担忧的盯着她,恐怕没人发现她在说话。
“傻瓜,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丢你一个人在家,快别多说话了。”裴正农对着裴一一说。他拿起裴一一床头的分机电话,自顾自的打电话。
裴一一的意识昏昏沉沉地,她依稀知道三哥向公司请假一天,而二哥硬被推去上班,大哥交代了三哥注意事宜,然后去医院报到了。
而裴一一在昏睡中作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俊颜,在她的梦境里不断穿梭。
他是危险人物,要远离他、避开他!可,为什么他总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时时传达着他的孤寂、他的落寞、他的愤世嫉俗。为什么他总是像个解不开的谜,令人费疑猜。
为什么他要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他要有一副英姿挺拔的身材?为什么她要爱上他!
如果他不英俊、不帅气,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更糟糕的是,楚皓云究竟是什么心态,究竟想怎样?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爱上她吗?
裴一一想知道,她好想知道。
* * *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并不一定要把它说出来,可以把它藏在心底。今天他不只是“说”了,他还“做”了。他说不上来那种想占为己有的心态究竟代表什么。
楚皓云自裴正道口中听到裴一一缺席的原因之后,开始有些坐立难安、魂不守舍。他担心……
担心?见鬼了,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人,真的不能“习惯”。当你“习惯”了某件事之后,你便会视为理所当然,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依赖这种习惯。平常它的存在让你不觉它重要,一旦失去了,就什么都不对劲,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例如:他每天都可以随时喝到的热咖啡,变成只有早上才有一次。其它时刻只能看到见底的空杯,不见有人替他更换。每当他烦躁时,他总是会找人唠叨一番,而见到对方亲切可爱的笑容出现,不知不觉的就消除了他的烦躁。
她还要病多久?
楚皓云说不上来那种“忽然”想见她的念头,只知道忽然间少了她,什么都不对劲,一切都不顺似的。
在不知不觉中,裴一一在他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
也许裴一一不是病了,而是在躲避他。
* * *
裴正道也怀疑裴一一是不是在逃避着什么事。他十分确定前三天裴一一的确在生病,而这两天她似乎只是为不想上班找借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巴不说,但是她很明显地少了笑容,满脸的沉思之情,全看在他们三兄弟眼里。为此,他们还开了一次兄弟会。
一开始裴正道以为裴一一的不想上班和谢俞峰有关,他的穷追猛打让裴一一有些招架不住。可是自谢俞峰上门探病后,裴正道十分确定谢俞峰绝对不是裴一一烦恼的主因。
那么,矛头直指一人楚皓云。
只是,楚皓云比谢俞峰更难搞定,楚皓云比谢俞峰更令他头大!楚皓云不是裴一一能控制的人物,他比谢俞峰更桀惊不驯。楚皓云太出色了,令人难以忽视。也难怪初出社会的裴一一被他所吸引。
裴正道敲了敲裴一一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裴一一用着懒懒的招牌笑容迎接他。“二哥。”
“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我明天就上班。”
裴正道一愣,裴一一把他接下来的问话回答了出来。
“我希望你别太勉强自己。”
“没事的,我没那么虚弱。”
裴正道没有戳破裴一一强颜欢笑下的脆弱,他点点头说:“我明天会叫你,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嗯!”裴一一点点头,看着裴正道走出去。
哥哥,我并不是怕上班,而是我还没准备好要见楚皓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裴一一忍不住对自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