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反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献上最柔情缠绵的一吻。
良久良久,确定他的怒火已经被欲火取代之后,她才幽幽地低泣,没有掉眼泪的那一种。
“我知道惹你生气是我不对,但是你不问原由,就大声指责我,应该吗?我是你女朋友耶!”
“老婆!”他立即予以更正。
“好嘛!老婆就老婆!”她咕哝着叨絮:“反正也不具法律效力,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胡扯!”又用吼的,这个人上辈子八成是驯兽师,再不然就是立法委员。
“我们两个既然有心长相厮守,就应该把道德规范看得比法律条文重要,无论何时何地,心意都要想着彼此,信守彼此的承诺。”
精彩精彩!这人说的比唱的好听。
寒秋水暗赞在心中。不愧是黑社会老大,臭盖面不改色,吹牛气定神闲,果然是民意代表来投胎的。
“有些话很容易说,却不容易做;有些事,要求别人很简单,要求自己却很难,”寒秋水轻轻拂开他的手,但他很快又盘上来。“你有没有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
她那个屎字才出口,烈长虹双手像紧箍咒一样勒紧她的腰肢,大口大口的气息,喷得她一头一脸。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妳关起来,像戒毒一样,让妳彻头彻尾改掉坏毛病,才好重新做人,当个贤妻良母,在家相夫教子。”
闲妻凉母还差不多!他以为他说的是谁啊?
“你!你才应该被关起来,彻底杜绝女色,自我检讨。”寒秋水挣扎着挪开他的怀抱,但车子就那么大,而他又不忌讳肯尼在场,如八爪章鱼一般,霸占她的身子,左右她的思想,这个坏男人!
“我杜绝得还不够干净吗?”他一脸无辜的说:“从认定妳是我老婆之后,别说『女』的且颇有姿『色』,连老太婆、欧巴桑我都不敢多望一眼,这样守身如玉,妳还不满足?”
啧啧啧!寒秋水对他“铜墙铁壁”般的脸皮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你骗我呢?”她打算狠狠刮他一顿。
“五雷轰顶,万一没打中,请老天爷罚我一辈子娶不到老婆,交不到女朋友,作为最严厉的惩罚,够诚意了吧?”连发誓都不正经!
“好,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来接你的那个女人是谁?”
列长虹傲气十足的浓眉全聚拢到额心,费尽力气,终于“想”起来。
“她叫仇茵茵,是我的特别助理。”他仍是面不改色,那么笃定五雷都轰不到他的顶吗?
“噢!风流老板俏秘书。”寒秋水语带讽刺。“莫非她不具姿色?还是----”
“什么都不是!”烈长虹禁止她再乱吃飞醋,“昨天晚上她来接我,是因为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不信妳可以问肯尼。”
这会儿,肯尼的五官开始运作,努力发挥作用了。
“是的,那件事情非立即解决不可,不止老板和茵茵,我跟永征也都赶过来了。”
寒秋水听烈长虹提过戚永征,也是他得意的一位部属。因为是重要事情,所以他座下的大将全到齐了;也因为是非常情况,所以只需他们“一家子”商量解决,她这个“外人”自然被摒弃在外。
说到底,她连个部属都不如,还谈什么老婆?
电影里,大哥的老婆都是威风八面,受尽娇宠,独独她例外。
奉劝天下立志要成为黑道人物伴侣的可爱妹妹们,死心了吧!及时行乐才是正确的作法,好男人多的是,有耐心一点,白天比黑夜容易找,白道比黑道多。
“噢!”她以委屈至极,幽幽怨怨的口吻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虽然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他不肯主动告诉她,她就不问。让他像抓小鸡一样拎过来拎过去,已经够“跌股”的了,还涎着脸央求他告诉自己只属于他们“一家子”机密的事情,岂不是更有损尊严。
“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听呀!她心里想什么,总是瞒不了他。
寒秋水很“假仙”的抿抿嘴,一副“随便你爱说不说,我才懒得理你”的表情。
男人禁不起激,尤其是大男人主义心态特别猖獗的。而激男人最好的方法,不见得非鼓动三寸之舌,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有时候不闻不问不吭气也是一种激法,憋死他!
“那天晚上,”嘿嘿!憋不住了吧!“茵茵打电话告诉我,我老哥偷了卓仲凯一份重要的文件,急着当面交给我!”
对哦!她怎么忘了这件事?昨晚在笼烟楼卓仲凯也提过这件事。但她追卓妤欢,追得头昏脑胀,竟错过向秦牧野问明原委的机会,真是糟糕!
“转回去!转回去!”她向肯尼大叫。
“转回去做什么呢?”烈长虹问。
“转回去找你老哥啊!”
“妳知道我老哥在哪里?”他显得相当惊喜。
“你得了失忆症啦?刚刚在那栋别墅里,你不是还跟他打过招呼?嘿!不是盖的,你老哥的整容医师真是鬼斧神工,登峰造极,天衣无缝。”
“唉!那是秦牧野,那不是我老哥!”
“你老哥不就叫秦牧野?”这下她更迷糊。
“不!我老哥叫烈长云,秦牧野是他大学同班同学,现在在日本明治大学担任医学系教授。”
“就是方才那一位?”
“没错!就是让妳勾引得团团转,还赔了十三万的大笨蛋!”
“他不笨,他只是单纯。”
“单纯得带妳吃喝玩乐,还付妳二万块的『钟点费』?他不只笨,根本是超级大白痴。”
“话不能这样讲!”寒秋水认为秦牧野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她不喜欢烈长虹这样批评他,好歹他也是一名教授嘛,“付我两万块他也没吃亏啊。”
“他没吃亏?那敢情是妳吃亏喽?”烈长虹深邃的眼眸燃起两簇火炬,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注意到她胸前的别针不翼而飞。
更猛烈的火势焚烧开来,幸好寒秋水穿得很凉快,不然她准会被这团火烤成黑炭。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说,他虽然花了钱,但也得到了快乐。”
“快乐?妳使他快乐?”
“对啊!呃,不是不是,那种快乐不是那种快乐,是形而上的、灵性的愉悦,You Know?比如艺术生活,宗教信仰……”完了,越描越黑!
烈长虹的眼神告诉她,她完了。
第八章
他不会轻饶她的,寒秋水吓得花容失色,蜷缩在沙发一隅,动都不敢动。
不,其实她一直在动,她的手脚因过度紧张而不住打冷颤,比她第一次上手术台时,还要紧张好几倍。
烈长虹没有带她回原来的公寓,按他的说法,公寓已经被她“无意间”烧掉了,所以他带她回到这里。
“衔云山庄”是烈长虹花了一个月的工夫才找到的宁静住家。
这里闲云潇然,野雀高飞,山风徐徐吹拂,令人醺酣若醉。
五房二厅,还有一座游泳池和一间健身房,气派得一塌糊涂,难以形容。
寒秋水坐在精致的皮沙发上,一点舒适的感觉都没有。她宛如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接受惩罚,尽管含冤莫白,她却一筹莫展。烈长虹的长爪无处不在,稍不留意,便会遍体鳞伤,既然逃无可逃,干脆硬着头皮跟他周旋到底,不相信他会吃人不成?
肯尼体贴的为她倒来一杯果汁,“我就在楼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不必客气。”他的眼眸掠过一丝怜悯,这算是一种暗示吗?
如果烈长虹卯起来毒打她一顿,只要扯开喉咙大叫,他就会及时奔下来救她,是这个意思吗?
寒秋水没敢问,而他已经缓缓上了二楼。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不安的气氛弥漫整座屋子,令人有忽然窒息的忧虑。
“妳是要自己招认,还是要我逼供?”独裁内的民主,他挺大方的嘛!
寒秋水未语先弹泪,再深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是你先对不起我,我……我俯仰无愧,犯不着招认什么。”
“吹牛也不怕呛着,秦牧野跟妳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不要再说了!”寒秋水豁出去了,要吵就来吵,比比看谁的嗓门大。“要我解释几遍你才懂?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我不信!”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信不信由你,我不在乎?”
“妳不在乎我?”他嘶声吼道。
“我不在乎不爱我的男人。”寒秋水生生咽了一口气,可怜兮兮的将头撇向一旁。
“妳怎么会认为我不爱妳呢?我如果不爱,又何必处心积虑的找妳,千方百计的想拥有妳?”他从橱柜内取出一叠资料,递给寒秋水,“我以为有些话,即使我不说,妳也会懂。”
寒秋水颤抖着将资料袋打开,里边除了一份登记“衔云山庄”为她产权所有之外,还有一份结婚证书,上头的主婚人,证婚人,新郎全签好字,盖好章,只差新娘那一栏尚且空白。
“我已经订好了凯悦饭店,并且打电话邀请妳父母亲,回台湾为我们主持婚礼,如果妳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寒秋水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酸涩的哀凄,都怪她,疑心加妒火,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眼泪再度泛滥她的双颊,纷纷滴落前襟,像小河的支流,穿过雪白的肌肤,奔向高耸的胸膛,之后又汇聚在一起。
“对不起,我以为……昨天晚上我看到你跟别的女人……你什么也不肯说,不肯解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何况我又那么……那么……”
“那么爱我,是不是?”烈长虹的声音变得好温柔。他把寒秋水抱在膝上,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胸前,无限爱怜地摩娑她的长发。“是我不好,我早该把话说清楚。”
寒秋水眼睛复杂的看着他,几度欲语还休。
她抬起头,主动的献上一吻,才低声道:
“我很矛盾,无法确定你到底爱不爱我,好几次我冲口想问,又怕你会笑我。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样吸引你,让你朝朝守着我,不要动不动、无声无息的就跑掉,那样对我伤害很大,你知道吗?”
烈长虹拚命把持住,耐心的听她说话,以免自己冲动起来狠狠攫住她的唇。
“我不是故意的。”烈长虹心疼的抚着她的脸庞,“我这趟回台湾,不但要帮助我老哥向卓仲凯讨回公道,而且还要跟肯尼、茵茵、永征他们筹划设立分公司,所以我每天一大早就必须到筹备处听公司干部作演示文稿,然后北、中、南三地来回奔走,找寻适当的地点和人才,我恨不能把一天变成四十八小时,二十四小时用来工作,二十四小时用来陪妳。妳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守着妳,看妳从甜美的睡梦中苏醒,吃妳做的早餐。但我不能,我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完成,妳能够体谅我吗?”
寒秋水用力点点头。
“我以后不闹脾气,不使小性子,什么都听你的,这样好不好?”她的眼泪决堤了,比卓妤欢的还要气势磅礡,水涛汹涌。
烈长虹瞅着她,沉沦于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美丽容颜中。
看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心口都拧疼起来。真要命!他对她在意的程度,已超乎他的想象,在意到想不顾一切,带着她浪迹天涯,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他托起她的下巴,以最热烈的吻吮传达这一天一夜的相思……。
“嗳呀!糟糕了!”
如果说她是最佳情人,无疑的,也是最扫兴的情人。
“怎么啦?”烈长虹双眼冒火,几乎冒烟的问。
“我们必须赶快找到卓妤欢!”
“找她做什么?”他约略有些不高兴。
“别这样嘛!”寒秋水现在已能够很亲腻的和他说话,“再怎么说她都是你老哥的情人,说不定你将来还得叫她一声大嫂。为大嫂做点事,应该不为过吧?”
烈长虹不情不愿的叹了一口气,“不用去找她了。”他瞄了一下墙上的钟,“她现在跟我老哥正在美国加州风流快活呢!”
“不!她去不了加州,她和你老哥的计画被卓仲凯发现,兰姨扣下她的机票,害得她四处逃窜,现在都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
烈长虹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眼内也有些闪烁,以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寒秋水恁地冰雪聪明,他这些举动岂能逃过她的双眼?
“如果你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不是的,我……”他反常的表现出不干不脆的样子。“我已经找到她的人,帮她买好机票,并给她一笔足够的旅费,让她先到日本和我老哥会合。”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他有通天的本领?“你在哪里找到她的?什么时候?”
西洋镜要拆穿了,烈长虹既懊恼且尴尬,跟寒秋水好不容易才讲和,眼看又要为不相干的第三者破裂。
“回答我啊,你究竟在怕什么?”
“在……在笼烟楼的山后,她……”
“你怎么会知道她在那里?你跟踪我们对不对?”人太聪明有时候是很麻烦的,“所以你才能够及时提供卓妤欢必要的协助,而,天啊!你也发现我了,发现我一个人气竭力衰的在山坡上奔跑,疲倦已极的撞上秦牧野的事,而你却袖手旁观,完全不在乎我的安危,你是这样在爱我的吗?”
“不,不是的,”烈长虹抓着她的双肩,希望她不那么激动。
“我恨你,我恨你!”寒秋水的眼泪都快落成大雨了,“你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妳误会老板了。”肯尼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
他真会选时机,像排好戏码一样,什么时候该他出场,他就准时现身,分秒不差。
“昨天跟踪妳的不是老板,是我跟永征。我们以为妳可以平安的回到市区,所以带着卓小姐先行离去,没想到,妳会发生那一场车祸。其实该受谴责的是我跟永征。”
她又错了,不用烈长虹来说,她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表现犹如一名悍妇,善妒多疑,更贴切的说法不如说是母夜叉,他一定不敢要她这种反反复覆,情绪不稳的冲动老婆。
真相是--她有权生气。
昨晚肯尼曾经以行动电话告知烈长虹她的下落,由于他正在气头上,以致吩咐肯尼和永征不必理她,让她受点罪好好反省反省。
至于她后来出了车祸,和秦牧野口头订下的交易,则是在酒会上,听秦牧野转述的。
他对她有一百个歉意,但他不能把真相告诉她,以她的脾气,她会拿刀追杀他。
虽然她刚才才信誓旦旦的说不发脾气,不使性子,一切都听他的。
现在证明,那只是一句戏言,如有雷同,均属巧合。
肯尼瞟了烈长虹一眼,默默的伫立在那,等候寒秋水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