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有空带妳出来走走,当然要履约,免得等妳要回香港,我还是个开空头支票的人,可就糗大了。」宁晞跟他说她来台湾度假,两个月后便回香港。
「我还以为罗大哥会叫我下要回香港。」她咕哝了句。
「为什么?家总是要回的,难道妳不想家?」
「想啊!」尽管那个逼她结婚的臭老爹有点可恶,她依然会想他。
「既然想,妳可以早点回去,反正台湾与香港搭机几个钟头就到,妳不必一次在台湾待这么久。」
段宁晞委实不知该泄气他催她赶紧回香港,或是高兴他希望她常常往返港台两地。这几天他们虽偶有联络,今天又一起游玩,可是他没开口要她当女朋友耶!莫非,他在等她主动要求他做她的男朋友?
正犹豫着是否该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手机,讲了几句之后便挂上。
「出了什么事吗?」她听见他跟对方说马上过去。
「有个老顾客急着拿他新配的眼镜,现在就在我的店前面。抱歉,我先送妳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你赶快到店里去,别让顾客等太久。」
窝心她的体贴,罗绍梁低声道过谢后,遂开车离去。
段宁晞顿觉释怀的吐口大气。罗大哥有事离开也好,因为她发觉自己有点难以启齿要他当她男友,就等下次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告诉他。
「抢劫!有小偷……」
忽地一串尖声呼喊传来,她整个人热血沸腾起来。自从上次被抢,她就痛恨死小偷了。
「抓小偷啊!他抢了我的皮包。」一位妇人声嘶力竭的求援。
凝目望去,段宁晞发现正欲逃窜的偷儿,气呼呼地拔腿追上去。
「不要跑!好手好脚的,你竟然抢人家东西。」
噢,叫他别跑他还愈跑愈快,不放弃的拚命追赶之余,她脱下一只鞋子奋力丢出去……
厚!居然没中。她气得牙痒痒。
这一幕,教开车经过的关霁飞捕捉个正着。
他将工作告一段落,轻松的提前下班,岂知会在回家途中瞥见段宁晞横眉竖眼的在人行道上狂奔,还像个野女人一样扔鞋子。
她现在是在干么?
将车朝她驶近,他摇下车窗欲喊她,但她激昂的威吓声抢先响起--
「臭小偷,你再跑我就砍死你。」
窃贼惊悸的回过头,一只皮鞋咚一声正巧敲在他脸上,他脚步颠踬了下,好巧不巧地扑撞到前头的路树,昏倒在地。
冲下车的关霁飞正想报警,一辆警车已鸣笛而至,将地上的偷儿逮进车里。
「小姐,谢谢妳见义勇为,有妳帮我追坏蛋,我才有空报警。这是妳的鞋子,
妳砸得很准喔。」遭抢的妇人把拾回的鞋子还给她。
段宁晞喘着气,腼眺的笑笑,「哪里,抓坏蛋人人有责,还好妳的皮包拿回来了。」
妇人再跟她道过谢,才随同警察回去协助做笔录。
她感觉有点喘,索性一屁股坐在红砖道上休息。都是那个小偷害的,让她跑得这么累。
「要不要喝水?」回车里拿了瓶矿泉水的关霁飞,蹲在她面前问。
「要……咦,阿霁!」看清面前的人,段宁晞倏地又惊又喜的抱住他。
没有防备的关霁飞硬是被扑跌在地。「妳到底在干什么?」他没好气的揽着她坐起来。他不过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激动个什么劲。
「那么多天不见,突然看到你开心呀!」真的很开心。她挪坐到他旁边,笑靥飞扬,「告诉你哦,我刚刚好厉害,抓到一个臭小偷。」
「是啊,妳好厉害、好英勇、好神气。」他说着捏了下她因跑步而红通通的嫩颊,;见然威胁人家再跑就砍死他,妳胆子怎么这么大?今天运气好碰上的是个笨小偷,若是遇见身上有枪有刀的坏人,到时看谁先被砍死。」
早就知道这丫头不聪明,没想到她会不聪明到拿自己小命当赌注。
之前听到她对偷儿呛声挑衅的话,他着实替她捏了好几把冷汗,谢天谢地让她遇上个没带家伙行抢,逃跑还会撞到树、不比她聪明的笨抢匪。
「对喔!可是我没想那么多呀,你忘了我的行李就是被劫走的,我跟偷儿的梁子结大了,一听见有人喊抓小偷就只想逮住他,哪有时间想谁会被砍死的问题。」没去思忖他怎会听见她对歹徒的喝喊,她只顾发表对窃贼的不满,说得义愤填膺,表情生动十足。
关霁飞着实不知该叹息或数念她的傻气,只得打住话题,将开瓶的水拿给她,「喝吧!」
没跟他客气,她接过水就喝,连灌好几口才将瓶子递还他。「谢谢,喝了水比较不喘了,不过刚才跑得太激烈,长裤摩擦到腿部的伤,有些不舒服。」
她伸手小心撩起右脚裤管,好让腿部透气。
关霁飞见状不由得倒抽口气,指着她小腿上那一大片红痕问:「这是怎么回事?」
「烫伤呀。」他不是知道。
「我问的是这红肿、水泡是怎 回事?都已经好几天,为何妳的伤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冷凝着脸,一股无明火在他胸间窜升。
「因为……」她下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我常忘记擦药,前天睡觉又不小心抓破皮。」
「妳想让妳的腿烂掉啊!」
「没那么严重啦……」啦字发出半音,少根筋的她总算察觉他眼里酝满风暴,脸上布满怒火。实在搞不懂他在生气什么,但她直觉跟她的烫伤有关,连忙将卷起的裤管放下。
「该死的妳,真的会被妳气死!」把矿泉水塞给她,他粗鲁的替她套回搁在一旁的米白皮鞋,拦腰抱起她。
怎么会有这种人!早该愈合的烫伤被她搞得发炎,还兀自毫无警觉心的说伤势不严重,让他抑不住就是想开骂。不过他更火大自己这几天疏忽没去探看她的伤、没盯着她擦药,才让她的伤变成如此令人揪心的地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得小声。发觉他好看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显示他仍在气头上,所以她不敢问自己哪里该死、哪里会气死他,他又为何抱她?
「妳说呢?」
哇!语气冷冰冰的,有点恐怖。段宁晞决定先闭上嘴,任他有些粗鲁的将她扔进他车里,由着他不发一语的飚车离开。
反正等目的地一到,她就知道他带她上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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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高挂夜空,是个清爽的夏夜。
段宁晞站在关霁飞住处前按门铃,手上拿着从医院拿回来的药。
就在几个小时前,关霁飞带她去的目的地,正是医院。她没好好照顾烫伤的结果是--挨了一剂预防破伤风针,还有他脸色很难看的告诫--晚上记得到我住处擦药,要是忘记,我就上楼把妳绑到医院,让妳在那里住到伤好为止。
喀啦的开门声中断她的思绪,段宁晞立即提起手中的药袋,「我没忘记你的交代。」
「是吗?我还以为妳喜欢住医院。」侧开身让她进屋,关霁飞嘴坏的揶揄。
不是他爱为难她,是他若不盯着这个差点就让伤口感染细菌,造成破伤风的小女人确实上药,她的腿只怕真会烂掉。
她皱了下小鼻子抗议,「谁喜欢住医院,我是怕像你说的,再不好好照顾烫伤,引起更严重的发炎,腿若烂掉要截肢,我就只剩一只腿耶!我才不要。」
「怕就好,赶快擦药。」
她只好坐上沙发,取出袋里的药膏。为了方便涂药,她穿了件短裤,不过这药有点难抹开,且一直黏在棉花棒上……
「小姐,妳在玩啊?真是败给妳。」关霁飞叨念着就上前接过擦药的任务。她呀,大概只有在变为厨师的身分时,才能展现灵活伶俐的身手,其它时候根本不灵光居多。
抓过她小巧玉足,让她小腿横搁他大腿上,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段宁晞一颗心突地怦然乱跳,有些不习惯他们此刻的亲近。可是,他曾抱过她许多次,她的心好像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奇怪的怦跳,她是怎么了?
「痛不痛?」关霁飞尽量放柔手劲,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她。
「不、不会。」她摇头,凝视着他轮廓线条鲜明又性感的脸庞:心仍旧跳岔节拍,小嘴却浅浅扬起笑弧。
其实他这人挺不错的,尽管她常迷糊的惹得他暴跳如雷,但每当她遇上麻烦,他都会帮她。
「放心,医生说别再让伤口发炎就不会留下严重的疤。但是妳要是再神经大条的对伤势不理不睬,到时留下丑丑的疤,妳就别哭。」她的腿匀称白皙,肤若凝脂,假使留下醒目红疤,多可惜。这阵子得随时提醒她按时抹药才行。
「知道,我会注意。」段宁晞发现在他身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妳今天一整天上哪儿去?」替她上完药,丢掉棉花棒,关霁飞随口问道。
她边坐正身子边说:「我跟罗大哥去约会。」
「约会?!」双眸微瞇,他顿时想起这几天他忙得都忘了有罗绍梁这号人物。不过她口中的约会两字,还真刺耳。
「我们去了六福村的野生动物园。」说到这儿,她唇边满是笑意,不觉坐近他一些,「我跟你说,我有看到白老虎哦!蓝色眼睛、粉红色鼻子,白色鬃毛配上黑色纹路,好漂亮。」
「瞧妳兴奋得活像是去跟白老虎约会。」
她说的那只由国外引进台湾一段时间的白老虎,他在报上见过,是很漂亮。
「当然不是,可是……」她蹙起眉心,「我跟罗大哥之间好像不太对。」
「什么叫不太对?」他睨她一眼。这小女人话就不能说明白点。
她嘟了下小嘴,「你说过我跟罗大哥之间起码要先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才能决定嫁他。我有很努力在培养感情,可是这一天下来,好像没摩擦出啥火花,罗大哥也没说半句喜欢我之类的话。」他们根本仍是在原地踏步的普通朋友。
听她这么一说,关霁飞竟有股想拍手叫好的冲动。
微摇头甩开突如其来的恶劣想法,他试着向她分析,「谁教妳选在动物园跟人约会,那里除了人来人往的游客,就是动物,一点都没情调可言,如何营造浪漫,加速提升感情?」
「这么说约会的地点很重要?」段宁晞专注的瞅着他,虚心受教。
「当然,至少找个气氛佳,又能独处的地方。」
「怎么说?」
「让他的眼中只有妳,像这样。」抬起她皙嫩下巴,他俯身欺近她,深眸望进她灵亮眼里。
段宁晞在他深如幽潭的瞳眸里看见自己的翦影,感觉他阳刚惑人的气息,温热的呼喷上她的脸,她的心跳没来由的又乱了。
「然、然后呢?」她困难的挤出问句。
关霁飞的注意力全落在她微启的粉色唇瓣上,神思有些飘恍。前半刻他正在心里惊叹她有着雀斑的素净容颜,含蕴着别人矫造不来的清纯之美,她便吐气如兰的出声,娇嫩的唇瓣诱人的一开一阖,让他记起上回对她的亲吻,忆及她出奇甜美的味道……
「这样……」喉头一阵躁热,他的低沉嗓音霍地全落入她嘴里,紧揽住她,放肆的掠尝她特有的甜蜜滋味。
段宁晞一下子如坠入五里雾中,只能下意识圈上他的颈项,本能又生涩的回应他炙热惑人的唇舌:心悸的与他共舞。
良久,当交缠的四片唇瓣终于分开,首先清醒的是关霁飞--
「老天!我在干什么?」他霍然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由沙发上跳起来。他竟情难自禁的吻她,甚至欲罢不能,他何时变成趁人之危的色狼的?
段宁晞的脑袋有点昏,就跟上次被他偷吻时一样,然而这次的吻里,她感觉到陌生的悸动、羞涩,与无由的喜悦。为什么?
弄不懂在她迷混小脑袋里盘旋的问号,她眼神迷茫的望向他,「为什么你又吻我?」
该死的他哪知道!「妳是不是仍然决定要与罗绍梁继续培养感情?」
她微愣,才轻点下头。现在身边脸上有疤的男人,就只有罗大哥。
「我在淡水有栋海边别墅,这是钥匙,我抄地址给妳,找个时间妳邀罗绍梁一起去。那里安静清幽,很适合培养感情。」为了防止她又问他为何冒犯的吻她,他只好牺牲提供自个的别墅让她约会去。
「海边别墅呀!听起来很美的感觉。你想这次我会不会成功?」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他将钥匙和别墅地址塞进她手里。难道要他包办她和罗绍梁进礼堂不成?「走啦,我送妳回去。」
不赶紧送定她,等会儿她说不定又要追究他吻她的事。只是见鬼的,他究竟为何意乱情迷的吻她?
第六章
夜半时分的电话铃声分外突兀惊人,更平添令人狐疑的诡异。
关霁飞教这骤响的铃声拉回远离的神智,平静如常的接起床边的电话。
「阿霁,你还没睡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由遥远的彼端传来。
「我就知道只有妈会干这种事,分不清时差,三更半夜打电话来。」
「妈拨电话时才想到时间不对,可是打都打了,不听听我儿子的声音多可惜。如果吵到你睡眠,妈跟你道歉喽。」姜少凤自知理亏的说。
「算了,我还没睡。」他将头舒适的枕在墙上。
「想老妈想得睡不着?」
「鬼扯淡,妳花昂贵的长途电话费就是为了跟妳儿子要嘴皮?」当他是三岁奶娃,会想妈想到睡不着。他会失眠,全因为今晚与段宁晞的那个吻。
就像丝藤缠绕,他稍微一个恍神,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醉人的吻,想起她。
而这,不是个好现象。
「其实……」远在英国的姜少凤突觉紧张起来,「妈是想告诉你,我今天跟段沅订婚了。」
段沅是个五十岁的朴实中年人,从台湾移民英国,前妻三年前因车祸去世,两人是经由朋友介绍认识,进而相恋。不过,今天起他们即是未婚夫妻。
话筒里静默下来。
「阿霁?」她忐忑的喊。儿子的反应和她料想的一样。
「恭喜妈。」道贺声平平淡淡。
她难掩失望,「你不高兴妈寻得幸福?」
「没有,只是想不通既然结婚又要离婚,妈何必每次都多此一举的来订婚、结婚这套。」假使他没记错,这已是母亲梅开第四度,而前三次婚姻均以离婚收场。
「你不懂,我一直在找寻真爱,每一回的婚姻我都再认真不过。」
关霁飞是不懂,真爱不就是自己愿意与之共赴红毯另一端,也愿意与其厮守一生的那个人?怎会是像儿戏般的在一次又一次的婚姻中游走?
他曾深信不栘真爱是唯一,然而母亲每回都再认真不过,却每回都失败的婚姻让他领悟到,真爱根本不存在,感情同样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