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迅疾取下项链放上去。“真是不可思议,正好卡住呀!”且分毫不差。
接着水晶坠子中间的白圈在迎向光线的刹那,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辉,产生一道光芒扫射众山,大伙儿看得目不暇给、屏息以待,那光终于静止在某座山腰石壁上的裂痕,假使不是此光的特别引导,恐怕无人会察觉到上面这条裂缝!
“在那边,快!”德拉米指着它疯狂地笑叫。
***
山谷中的日光不过几分钟即恢复正常,众人跑了一段路程,才到达目的地。
“怎么上去?”施文青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崖壁。远看就在眼前,没想到跑起来要他老命,裂口的高度亦超过他预估的范围。
“史密斯的肩膀让我踩,合并我们两人的身高,我可以先攀上,再用绳子一个一个地拉上去。”龙绍麒挥汗如雨。
“好,就这么办。”都已走到这个地步,德拉米也想亲睹圣杯的模样。
须臾工夫,众伙人依龙绍麒的法子全站上了裂隙口,此缝的宽度不大,仅及两个人,缝内是一片乌黑并吹着阵阵的阴风,可感觉此洞颇深。
龙绍麒拿出手电筒往洞里探照。“里面宽度和这里差不多。”
“我走前面。”德拉米接过手电筒。
“会不会有怪物呀?”史密斯胆虚地问。
“那你在洞口等我们好啦!”德拉米白眼走进去,将收妥的绳子挂在肩上。
“你先走。”龙绍麒让楚楚夹在自己和德拉米中间。接着进来的是施玉铃,施文青和史密斯则殿后。
入洞以后的地面是层层叠叠的石级,迂回曲折、有上有下,可能有风流通的关系,里头的空气还算清新。由两旁的石壁观之,这洞像是天然生就而非人为凿成。
“诗的下一句是什么?”约莫走了九十阶,德拉米问。
“躲开月和器!”楚楚说。
“这句话是我最不能参透的,你有什么见解呢,施教授?”龙绍麒朝后面问。
“我也不懂此话的涵义。”一路猜谜验证下来,施文青的解释自始没有对过。
前面的空间骤然变大,龙绍麒止步,以灯光扫过内部。“喂!有三个洞口也!里边全都一个样,投一下铜板吧,看要走哪一个……”
“等一会儿。”龙绍麒靠边让施家父女和史密斯站过来。
“麒,你瞧这洞形像不像是个半弦月?”楚楚指着左侧的洞穴。
“没错!我懂暗语的意思了,‘躲开月和器’是警戒我们不要走这两个洞,但不知这中间和右边哪一个是‘器’?”龙绍麒憬悟地亲上楚楚的颊,没留意施玉铃眼角蕴着的狠毒。
“‘器’是武器、器皿……”凡有“器”字者,楚楚能念的全念出。
“诗中的‘神杖’既然是古巫师的用语,我想这‘器’该和巫师也相关。”龙绍麒急中生智。“德拉米,我记得巫师祈福用的神器简称‘器’,你看这两个洞哪个形状比较像?”
“这个吗?我得细细瞧来——”德拉米不敢大意,这一指错也许大家都会有危险。
施玉铃趁他人在旁努力推敲之时,悄然溜到楚楚的身边,使劲地将她往“月”撞去,偏巧楚楚向前勾住龙绍麒的手,施玉铃这一撞只沾到楚楚的边,楚楚仅被绊歪了身,她自己却煞不住地往“月”内摔去——
饶是龙绍麒反应够快,也只抓得住她的衣角,在其余人尚未来得及帮忙时,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地心引力吸往下坠,半天听不到坠地的声音……原来这“月”是个深不可测的洞,那些眼前看到的阶梯竟是海市蜃楼!而她凄惨的叫声回荡在狭窄的穴里,显得格外惊天动地——“救……命……”
***
事情会演变成如此,真是出人意表、始料未及!最不能接受事实的自是施文青,他失心疯地揪住趴在洞口望底讶叹的龙绍麒又踢又打。“怎会这样?你为何要害死我的女儿?还我女儿……”
念在他痛丧爱女的分上,龙绍麒没有反抗。
德拉米却看不过去,他拉着史密斯一起架开施文青。“你冷静点!刚刚发生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你女儿害人不成反害己,麒尽力去救了,那是报应!”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施文青嚎啕地冲上去,史密斯劝阻不成,只好由他。
“十遍我都敢说!”德拉米吼声响彻云霄。
“你……我跟你拼了……”施文青狂飘地扑上去,施玉铃尸骨未寒,已有两人为她扭打成伤。
“够了!”龙绍麒抱住低泣的楚楚怒咆,威严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停手。尽管施玉铃再怎样刁蛮,仍算不上是罪大恶极的人,她的失足,没能救到她,他不比施文青好受,但现场最难过的该是善良的楚楚!
“是我害了她……”楚楚捂面哭着在他怀里喃喃自语。
“不是你,是嫉妒害了她。”龙绍麒心疼地抱紧她,从单纯的环境一下子要跳脱出来面对丑陋的人心,这些日子真难为她了。他问施文青:“要继续找圣杯或是回头,你们做个选择!”
“继续找!”施文青和史密斯想都没想便抢白说。
龙绍麒暗地唏嘘。“那好,有事出去后再说。”他轻拍楚楚帮她顺气。“诗的最后一句是‘生命起创时’,我想圣杯即在剩下二选一的洞穴里。”
龙绍麒于是问德拉米:“哪一个洞是‘器’?”
“中间那个。”德拉米认定地说。
“这么说来,圣杯是放在右边……”龙绍麒话未毕,施文青已哗哗笑出。
“通通不许动!”他凶相毕露,手中不知何时多把枪对着大家。
“你要做什么?”龙绍麒和德拉米横眉瞪他,史密斯怔住。
“施叔,你不要冲动呀!”楚楚饮泣吞声。
“少嗦!全部背靠背地跪下。快!别想动歪脑筋,我的子弹是不会选人的喔!”施文青残虐地用枪柄重击龙绍麒和德拉米的颈,两人痛得眼冒金星。
他又比着史密斯。“发什么呆?”抢过德拉米肩上的绳子,丢给史密斯。“把他们全绑在一起,快!”
枪口正指着自己,史密斯只好照办,施文青不忘嘱咐。“捆紧一点。”
史密斯顺从地缚住三人。“好了。”
“劳驾啦!”施文青笑里藏刀住史密斯头上一敲,闷吭一声,史密斯应声倒下,施文青将他也与楚楚他们绑一块。“哈哈!圣杯是我的啦!你们就在这儿等死吧,待我取出圣杯以后,我要把你们全推下‘月’为我女儿陪葬。哈哈!”
施文青得意忘形地边说边往右侧的洞穴走,诅料才踏进了几步,通道两旁遽然射出数以百计的乱箭,他笑声犹在,人已血流如注、遍体是箭,活像只刺猬地当场死亡!
龙绍麒和楚楚只看得两眼发直,吐不出话来,全瞠向本身也很骇愕的德拉米!
“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亏得我的误认,反而救了我们。”德拉米汗颜赧笑。
“你啊!”龙绍麒失笑,若不是施文青一时贪念,现在被百箭穿心的可会是他们自己……
“现在该怎么办?”德拉米问。
“你口袋中不是有刀吗?我们一起试试能否拿到。”龙绍麒说。
经过多趟奋力,却连他的口袋都够不着,德拉米一气之下,因四肢动不得,故用头撞了史密斯以泄忿。“死小子,没事绑那么紧干啥!”
史密斯让他这一撞反清醒过来,睁眼触目的竟是施文青惨死的一幕,吓得更想往后退,才知自己已被捆成肉粽。“这……这……”
“这叫恶有恶报,谁叫你刚才把我们绑起来。”德拉米抱怨。
“原来真正的恶人是施教授,莫非以前的事都是他做的?”史密斯也不晓得是在同谁说话,敲昏醒来后就有此论调,满嘴嘟嚷细语不停……
“真是他吗?”楚楚怔忡。
“不是他还有谁?你受伤时他在旁,当初楚教授死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史密斯振振有辞。
龙绍麒不予置评。“先讨论如何逃脱是否比较实际?”
“对嘛!我跟你瞎扯什么呀我?”德拉米啐喝。
“我想你们需要帮忙。”一苍老的声音从来路发出,众生震惊往那儿看,不禁惊上加惊,站在路口的居然是方正义!
“鬼啊!”史密斯如临大敌地怯喊。
“你没死?”另三人则道。
“命大,正好摔进草堆又被土著给救了。”方正义拿出刀子割断绳子,大伙儿立刻获得自由。
“方叔!”楚楚泪汪汪地冲进他怀中。
“史密斯说的没错,楚老的确是施文青所害,只是我和刘少奇一直没找到有力证据,那天我去找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谁知他恶人先告状被他反咬一口。我想刘少奇也是他动的手。”方正义黯然神伤。
“你们看吧!我说的没错。”史密斯当下抬头挺胸。
“他为什么要害死爸爸呢?”楚楚如堕烟海,百思莫解。
“还不是为了圣杯!”龙绍麒喟叹。
“是的,他让传说迷昏了头,一心妄想长生不老。”方正义恻怛。
“搞半天,楚楚父亲信中最末一个‘方’字指的不是方叔,而是没写完的‘施’字。”龙绍麒省悟。
“我已经等不及看这神物啦!”德拉米没耐心地勾着众人往中间的洞拖。
“确保没危险吗?”史密斯裹足不前。
“不然你先进去试验看看!”龙绍麒没好气,谅他没那个胆!
“还是各位先请吧!”史密斯退居尾巴。
不用他唠叨,其余人早已鱼贯进入。
***
此洞内通路与之前的委蛇小道相同,曲里拐弯时上时下,四人步步为营,还好沿途并无史密斯预料的危难发生。
突然峰回路转,眼前一片辽阔,变成了个大石窟,窟高十丈,顶端有孔,孔泻阳光,丝丝缕缕正好聚集在室中的一圆柱上。那柱约楚楚般高,其上放着的,想必便是万恶根源的圣杯!
“这就是圣杯啊?看不出有什么奇特嘛!”龙绍麒大失所望。
“看起来像个木杯嘛,我用的钢杯都比它漂亮。”楚楚败兴地瞅着它。
“唉!早知长这样,我就不玩了。”德拉米心灰意懒地颓坐。
“它的宝贵在于它的历史,不能以世俗金钱的眼光去评论。”方正义能了解这些小辈的消沉。
“只有白痴才会说那种话……”后边的史密斯霎时改弱者姿态,青面撩牙地举着枪阴笑。“它的价值是使人长生不老!”
“你……”楚楚畏缩地紧靠龙绍麒,德拉米缓缓从地上站起,方正义眉皱成一线,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大家对史密斯的转变皆惊愕不已。
“哈哈!没想到吧!”史密斯用枪指挥着。“全部站过去!”
四人被他逼至角落聚拢,他居心叵测地好笑,因诡计得逞而自豪。“我想这个圣杯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到手……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这都要感谢你们的鸡婆!”
“原来……我爸爸是你杀的?”楚楚恍然大悟。
“很抱歉伤了你的心,是我和你尊敬的‘施叔’共谋,谁叫楚老脑筋转不过来呢!他的死,我也是很难过的。”史密斯笑开的嘴可没掺有一丁点儿的愧色!
“你……不是人!”楚楚恨自己词穷,骂人全无新意。
“我想,击晕楚楚的也是你吧!”龙绍麒留心史密斯拿枪的是左手。
“你很聪明,但太迟了。”史密斯鄙夷地蔑笑。
“刺伤我的也是你?”楚楚悲悼人心之不古!
“哦!那是你敬爱的施先生的大杰作。”史密斯越想越自满。“能死在我的枪下也算是你们的荣幸呀!好烦恼,该先杀谁呢?”说着他便伸手去拿圣杯。
方正义趁史密斯分神,瞄准方位直往他的怀里冲,力道之重使手甫摸上圣杯的史密斯摔撞至窟壁又弹地,还无意中扣下了扳机,射出的子弹穿透方正义的小腹,圣杯也因史密斯适才的触拨而倒在地……
方正义索性抱住史密斯大喊——“快跑!”
龙绍麒哪敢迟滞,早于混乱初起时便拉着楚楚往外钻,德拉米也不落人后,直至听到枪声,楚楚欲往回走,龙绍麒叫道:“你疯啦!”
“可是方叔他……”楚楚哀恳。
她的声音很快被另一巨响所淹没,德拉米警觉地窥了下后方……哎唷我的妈,他们刚踏出的石窟已在坍塌中,整个山路亦摇摆不定,踩在上面如同处于强烈的大地震里!
“快溜呀!”他吼着。
龙绍麒不再赘言,拖着楚楚没命地向前奔!
路在他们的背后坍塌,石头在他们的身后掉落,轰隆隆的巨响像要将他们吞灭,灰蒙蒙的尘雾淹没他们……即使看到了日光、来到了缝口,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龙绍麒护着楚楚往崖下跳,接着德拉米也纵身一跃。
就在三人落地的同一刹间,崖壁上的裂口在他们眼前闭合,仅仅短短的几秒钟,大地又恢复原有的宁静,云在天上飘,风在山中拂,恍若全然无事发生般。
“有破坏才有创造,有死亡才有新生,我想这才是‘生命起创时’的意义。”楚楚望山兴叹。“是方叔救了我们。”
“对呀,若没有他的出现,我们恐怕真要做陪葬的兵马俑!”龙绍麒感慨。“是‘贪’害了史密斯这些人,故‘贪’和‘贫’中间该是等号!”
“想要长生不老的下场是‘不得好死’……埋掉也好,免得又有人为它丧失生命!”德拉米困难地爬起来,所幸落差不大,不然铁定屁股开花外加肋骨三根,他可不若楚楚这么好命,有龙绍麒当肉垫。“回去吧!”
“嗯,我们回家吧!”龙绍麒和楚楚有默契地对望,因为他们已找到心目中的“圣杯”,那就是对彼此间的“爱”!
尾声
当龙绍麒等三人风尘仆仆地回到考古队扎营的地方时,瞥见一架外表搞得如此猖獗华丽的超大型直升机停驻在前,他蓦然胸中有数!天底下能有这等手笔和闲情逸致的——唯“那人”莫属!
不出所料,好友王佑鑫正坐在棚下纳凉,一见他来,旋即热劲如火地拥上。“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特地把所有的杂事处理掉,远从台湾赶来,你小子居然自己跑去玩,让我一个在这儿等到快晒成人干!上午有地震你晓不晓得?”随即掏出一封信递上。“这是你那双胞胎弟弟们托我带来的家书。”
然后瞄了楚楚一眼,扬眉挤眼地顶了下龙绍麒。“就是她对不对?”哈着腰对楚楚笑。“是你偷走麒的心对不对?”不待楚楚答话,他又绕回龙绍麒的身上。“如何,怎样?什么时候点爆红色炸弹?我先说定我要当伴郎喔!”转身,他再搭住楚楚的肩。“我偷偷告诉你,麒这仔仔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