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中人说,你老板在股市大崩围时斩客户的仓,未免太残忍了吧?”
饶倩真又摇摇头,一派无可奈何的表情,写在脸上,慢条斯理地答:
“话可不能这么说呢!愿赌自然要服输,永盛跟其他几间股票行,没有责任让客户无了期,而又抵押不足地赌下去!”
不愧是—等一的公关人才,事事言之成理。
怎么能怪责饶倩真呢?法庭内的大律师,天天在处理奇形怪状的案件,莫不竭尽所能,维护自己的米饭班主。除非不接办罪案,否则,客户坚持自己无辜,大律师就得拚尽九牛二虎之力去为他洗刷罪名!
专业操守,人人都应予以一定程度上的尊重。
九七将至,政府忙不迭地视本城长远利益如无睹,做着各种风光大葬,临收场糊铺满贯的努力。高级的华人公务员,最有良心的也不过是知之为不知,心上平添一点惆怅而已,难道真要义愤填膺地辞职不成?
连早晚必要归于香港所有的英军用地,都无端端要以一亿元跟政府成交,分明地白白把金钱往英国国库送,立法局内举手赞成的官守议员,也自有他们的所谓苦衷!
大太阳底下,各为其主,言论是否引人入信,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食君之禄,就必须担君之忧。
饶倩真作为杨慕天的发言人,有责任维护他的形象,更何况饶倩真本人未曾目睹杨慕天玩那做淡股市的把戏,她当然的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地为自己老板辩护。
究竟实况如何?
其实,股票市道可以有相当程度的人为作用在内,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几个大经纪联手,仓内多的是客户与自己存放的股票,约好了一齐沽出某只或某类股票,沽盘既然源源不绝,股价自是狂泻。开展客户一时间周转不灵,没有现金抬到股票行去平衡损失,用作抵押的股票便得尽归证券行所有。一阵子功夫过后,股票止跌回稳,价格逐步上扬,便已与原来的物主无关了。
换言之,拿客户的股票作本钱,残害客户的投资,有人要真忍心如此,也叫没法子的事。
说得公平一点,错也在于一些盲目投机的人,本身财力不足,偏是贪心,开展直上,才让人有机可乘。
慎防门窗,以绝盗贼。那些毛贼与大开中门的粗心人士,罪名各有轻重。然,同样有罪。
杨慕天究竟是不是一如江湖传闻中,那几条淡水大鳄之一员,不得而知。
他在七O年初即开始在金融界享有威名,这以后风调雨顺,却是不争的事实。
也不能不佩服他的才智,本城自七O年至今凡二十年,风浪岂只一个两个?杨慕天都顶着过去了,且屡屡转危为安,化险为夷,财产与日俱增,才有今天。
没有人的幸运可以一生一世,甚至持续一个较长时期。
那起成功人士老是说:
“那是我的幸运而已。”
请接纳他们的这一份涵养与风采的表现。
故此,杨慕天虽在股市场上,有淡水大鳄之名,然,人们还是公平地对他的才干与眼光,表示尊敬。
当然,杨慕天的外表很惹人好感。
四十多岁的盛年,昂藏七尺,眼如星辰,眉似宝剑,两相辉映、熠熠生光。眉宇之间的那股英气,老是不怒而威,还因他的好学不倦而隐隐然流露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活灵活现一个舞台上俊朗不凡的文武生款头,不是不吸引人的。
唯一可提出来弹劾的,就是他双唇太薄。
相书说,唇薄者无情。
杨慕天是否无情,市场中人对此兴趣不大!
谁会认为在商场处事非讲人情不可?
谁都习惯且赞成在商言商,公事公办。
何况,近这十年八载,杨慕天将自己的形象粉饰得相当出色。
若干社会福利与慈善建设,他都以低姿态,傲实质贡献,而又很技巧地以横手向公众透露他的参与,因而赢得了相当多的好评。
杨慕天无疑是香港的传奇人物之一,他最惹人谈论与最吸引传媒注意的是,除非他不染指某项事情,或某宗生意,否则一定会不惜工本,抢到手为止。他这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性格,最为人崇拜。
最近惹得举市传颂的事,莫如永盛集团辖下的永盛建筑公司,参与竞投本市最大规模的一个专供中下阶层人士使用的安乐商住村,所显的奇迹。
永盛在这宗生意上,最强劲的对手是日本板井财团以及本港地产界,数一数二的冯氏集团。
市场人士一度认为,杨慕天会史无前例地败下阵来。
谁知杨慕天竟能鼓其如簧之舌,令冯氏引退。
传闻交换条件是杨慕天暗地里入股冯氏企业唯一的蚀本生意,成为电视台的幕后强劲支持者。
至于板井集团,挟雷霆万钧之势,差不多以王者之尊,君临天下似的要独拥这安乐商住村的发展权,非常非常的志在必得。
本埠的传媒以及商界中人,心底里不必有什么家仇国恨,全都希望板井会败在杨慕天手上,让永盛独断乾坤,以煞一煞这个日本财团不可一世的气焰。
然,愿望归愿望,市场人士老早做出心理准备,好梦即将成空。
利字当头,谁的价钱出得高,谁就我自为王,这是必然的事。
板井集团的暗盘,高得惊人,不见得杨慕天真会为一时之气而不顾一切地把发展权抢到手。
世事就偏偏如棋局,千变万化,就在投标之前的三日,东京传来震惊整个东南亚的消息。板井集团的股权有百分之二十五强之转移,买家正正是杨慕天,
究竟杨慕天如何调度他的资金?又如何让日资集团出让股权,愿意跟他携手合作?全都不得而知。
事实上,追源究始,毫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杨慕天打了非常漂亮的一仗。
他一手安抚了同声同气的劲敌冯氏,另一手又制衡了板井集团。
不论他日鹿死谁手,都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这一招的高妙之处,更在于一边替杨慕天赚钱,一边又不大好跟他争利。
果然,板井有心承让新股东一步,最终在这项投资上出的价格并不如市道传闻的高,杨慕天的永盛集团以一个相当合理的价钱,取得了那安乐商住村的发展权。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得到众口一辞的称许与赞美。
杨慕天的威名远播,声望与地位于是如日中天。
更难得的是有一撮在娱乐圈闯天下,扭一口安乐茶饭的小姐们,义不容辞地为杨慕天做免费宣传。
久不久,就会得有些银坛的新角色,有意无意地透露,他们受到杨慕天的荫庇,言下之意,成为杨财阀宠幸的红颜知己。
真是各出奇谋,有那么一个银幕新玉女,约了名娱乐版记者饮下午茶,之后请对方陪她一起去名店试身。
几件预订的名牌衣服,试穿了,合意了,也不问价钱,那新玉女就很自然地在名店摇了个电话,轻声地说,
“杨先生在吗?他在开会吗?那不要紧,你是云妮?……对对,我是嘉嘉!请代告诉杨先生,我在美诗买了几套服装,烦你等会请司机把支票送来,顺便把衣服取回我家去。谢谢……还有,请告诉杨先生,今晚,我没有通告……”
讲完了这个电话,这位嘉嘉小姐便对名店的店员说:“等下永盛会派人来取,给你支票!”
来取货的司机是不是永盛职员,谁会查根问底了?
如此这般,一个星期后,满城皆知,杨慕天的新欢原来是新玉女嘉嘉。
影画报刊于是煞有介事地大事报导,当事人嘉嘉被迫问与杨氏的恋情,她便先是羞人答答,欲言又止,继则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想承认什么,也不想否认什么,这是极端私人的感情问题,希望广大的影迷会得谅解我,放过我,让我静静地去处理自己的恋爱。况且,如果对方真是传闻的一个人,我相信大家会明白,商家人不喜欢这般虚张声势,大事宣传!”
就是这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招式,搞得越扑朔迷离,就越引人入胜。
现代各行各业的人是越发伶俐精乖了,如此晓得利用欲盖弥彰的心态,教人捉不到自己的把柄,却又广收宣传之效,做明星也不是单单演戏那么简单,还要有自编自导的功夫!
谁不知道杨慕天说一不二呢?他看中了什么,一定要予取予携。因而被他看上眼的女人,明显地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价无端劲升百倍。
货品需要名人使用才能易于成为名牌,这个道理,并不准懂。
于是,此起彼落,一个个娱乐圈内略有姿色的女星,都在传说中成为杨慕天的后宫佳丽。
娱乐记者并不笨,非得当事人证实才动笔写新闻。
娱乐画报只要娱乐性丰富,就是完成使命。
至于杨慕天,他完全不理会这等花边新闻!
世间上有些事,就如某些癌细胞,是碰不得的。以为染指割除就没事,谁知会越发扩散。
杨幕天当然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会得分配时间,不会花半分精力在对自己没有双倍利益的事情上头,更加不会干得不偿失的事!
至于实际上杨慕天有没有花天酒地,除掉他家中那位叫杨卢凯淑的夫人之外,还有没有红颜知己呢?
如果说没有的话,未免太神圣化杨慕天了。
他在事业.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个回合就可化腐朽为神奇。在私生活里,毕竟还是个有血有肉,正常健康的男人,有齐一般男人的情欲需要与反应。
在于今时今日的世界里,添一件锦衣,加一餐玉食,跟玩一个美人,都不过是生活上的情趣而已。
然,杨慕天的女人决不是那些利用他的名字,在传媒大事宣扬的明星艺员。
在杨慕天数之不尽的女人之中,或会有吃娱乐圈饭的姐儿,但,一定是三缄其口的一族。杨慕天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做事方式,他看中的女人,多数只跟她来往半年,就分道扬镳。事前,他会得审慎地研究过对方的品性。对于那些崇尚高调的欢场女子,再美貌至不可方物,他也无兴趣!
女人之于杨慕天,正如永盛集团那支行政劲旅,都是营造杨氏王国的臣民而已。这些变相满朝文武与后官佳丽,前者最主要是辅助他治理生意,富国强兵,后者则用以粉饰太平,提供消遣,平衡紧张情绪。二者一如牡丹绿叶,点缀得他的王国满园明丽,摇曳生姿。
杨慕天当然不打算亏待他们,然,每个人在他心目中都有一个合理的价目,超出那个银码,他决不支付。
因而,如果实斧实凿地利用他的名声信誉以祈得到额外的利益,就等于要他承担可能超出控制的支出,他决不肯轻易买帐。
钱是最容易计算得失的单位,名望则不可掉以轻心,同日而语。
相信不单是杨慕天有如此审慎的思想,绝大多数名成利就的人,都必有这种心态,
之所以说富贵中人,难免势利,不可亲近,就是因为他们害怕人们一旦沾光,就拖住了自己的名字,成了个生招牌似的,重则招摇撞骗,轻则沽名钓誉,到头来要自己不知就里,不明所以地承担难以估计的无穷责任,怎么得了!
那些胡乱把名人名字挂在嘴边,以显声势,以示威风,以占便宜,以行方便的人,实在应该分担社会不得不变成势利的责任!
于是,杨慕天的粉黛,不易为人知晓。
不论在杨氏的朝中抑或后宫任事的人,又全都晓得主子的个性。除非是杨慕天自己要事情泄露给公众知道,否则,吃着杨家茶饭的,才不会轻举妄动,犯他的大忌。
这几年间,市场上的确有人看见在杨慕天身边,不时出现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士,芳名叫袁素文。
江湖上的人都说这袁小姐是杨慕天肯公开承认的偏房。她原是考进永盛集团在主席室当秘书的,才不过几个月功夫,就销声匿迹。
再下来,以另一个新身份出现,永盛的旧同事谁都不敢相认!
真不知如何形容这袁素文好?她是美得含蓄,眉是眉,眼是眼,嘴是嘴,样样恰到好处,先是教人看得舒服,然后渐次变为养眼,越看越发觉得有味道。连她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分寸,完全寻不出半分过态与作状。
在人前亮相,她总是微笑,温盲柔语,似有还无地存在着。大概当杨慕天需要她时,觉得她原来已站在身边,当杨慕天专注于其他的人与事之际,袁素文又绝对不成障碍。
难怪她集三千宠爱在一身!难得杨慕天肯久不久就带她出席某些好友邀请的应酬场合。
至于杨氏正室,那位比丈夫小几岁的卢凯淑,大概在只限开、只眼闭。
卢凯淑是有家底的名门淑女。
父亲卢建桐,是本埠著名的工业家。假发在六十至七十年代流行一时,卢家的假发厂差不多垄断市场。
此外,经营的塑胶用具,至今仍有相当不俗的外销生意。
杨慕天是卢建桐的股票经纪。卢氏实业是上市公司,正如有些上市公司的运作一般,为了维持股票在市场上的活跃,都暗地里请一间经纪行代表做庄家,有庄有闲,那才有机会把股价炒上炒落。
唯其不时有买有卖,就易为股民注意甚至青睐,长远而言,一旦有需要再行筹集资金发展,发行新股时,就会得事半功倍!
杨慕天当年,在股市的表现上异常出众,认真是年少有为,他的口才又相当了得,很多实业家都被他哄得言听计从,让他全权打理,成为相当多家上市公司的揸盘经纪。
卢氏实业与卢建桐本人的投资,都是永盛手上的两张王牌。
其实,卢建桐的独生女卢凯淑,自从海外学成归来,不知如何,竟然在父亲撮合之下,跟杨慕天成婚。那年头,杨慕天在商场上还是起步,很仗着他的这位实业家岳丈的关系,取得更多的大股票客户。
而太座卢凯淑,也真是个能干人,一直在永盛帮忙着,成为丈夫的一名非常有用的行政助理。
只因卢凯淑是正途学院出身的,很能补助杨慕天这方面的不足。
其后永盛集团用人唯才,云集商界精英,全赖当年卢凯淑率领之功。
直至近年,杨氏王国兵强马壮,卢凯淑才退居幕后,只做杨氏夫人去。
杨卢凯淑并不如袁素文般漂亮,这是事实。
她的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线条稍嫌硬一点点,诚是美中不足。否则,也算相当高分数的一名美人儿了。
然,发妻的身份、相貌与对丈夫的种种功绩,通常不能有效地保障男人永不变心,只能相当权威地维持自己的法律地位,不生变动而已。
奇怪自小娇生惯养、满腹经纶的卢凯淑,竟能接受这现实,明明杨慕天不忠于自己,仍然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