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音故意装作没看到他们缠绵的相视,朗声问:“咦?你们还去骑马?”
“是啊,纽西兰的马好高大,我根本不敢骑,还是你哥骗我说坐上去照张相就好,我才坐上去,没想到就这样被他半拐半骗的骑了一段。”
“很像我哥的作风。”她点头,想起小时候也是被他哥拐骗才学会骑脚踏车。
“对了,你不是刚从洛杉矶出差回来,有没有好玩的事?”
“我去工作耶,又不是去度蜜月,有得睡觉就好了,还玩。”问音懒懒的答。
“真的那么——”
“若谨——”她才要问,詹妈就叫她。“你来帮我出主意好了,舜中老害我输,来来来,把我这个笨儿子换下去。”
“我去看牌,照片叫你哥讲解吧。”
换了班,舜中坐到沙发来,问音却不翻照片了,她笑着问她哥:“怎么样?和若谨……从单行道驶往双向道了吧?”
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响起,宣告新的一年到来。
若谨坐在床上,拿着一瓶婴儿乳液,搽抹双腿。忙了一天,又和新的家人守岁过午夜,沐浴后的她,睡意浓浓。
舜中从浴间出来,见到的就是若谨半眯着眼、强撑精神不肯入睡的迷糊样。
“怎么不先睡?”从她手中拿走婴儿乳液,他摊开被子覆盖两人。
“我要守岁到天亮。”将冰冰的脚掌伸进他的小腿间,螓首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偎好,若谨睡声犹浓的宣布:“今年的除夕好特别,我要清清醒醒过大年夜。”
“别撑了。每年过年都一样,累了就快睡,你看你,眼睛都要闭上了。”舜中怜惜的摸模她的头劝,明白她还沉醉于一大家子过年的气氛,所以不肯睡去。
“不管,人家不想睡。”若谨睁眼说瞎话,对他予取予求。“不然,你说几个笑话来听听,赶走我的瞌睡虫。”
“说笑话我不在行,不过,你真不想睡的话,我有别的方法。”他邪邪的说。
她将身体背过去,满脸红霞。结婚半个月了,面对他的求欢,若谨仍是会害羞。“你……你又在乱想什么鬼点子……”
“好。我不动心。”不过,以行动取而代之。没给若谨思考的时间,他将唇印上她的粉颈,细细碾吻,只手钻入睡衣间,从背后覆上她柔软的雪丘,慢慢引燃她的情潮。“可怜可怜你老公,我下礼拜得到大陆出差,要有一段时间抱不到我亲爱的老婆了……”他低哑的嗓音拐诱着若谨。
什么?!他要去大陆!她转过身来,嘟着嘴问:“为什么?你不是已经不管那边的事?”就算时日不长,想到舜中要离开自己,她还是不高兴,他们才新婚耶!
“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会太久的。”他亲亲她的嘴,安抚她。
“要去多久?”她嗔问,对自己无来由的怒气也不解。
“少则三、五天,多不会超过一个礼拜。”
“那……么……久……”拖曳的语音明明白白表示了她的抗议。
“不然,跟我一起去?”他本来就舍不得离开她,但是,这趟行程已被他缓了太久,再不去,恐怕日后会替公司带来莫大损失。
“下礼拜吗?”若谨歪着头认真考虑这提议。“啊!不行!下礼拜情人节,接了好几件相关的case,有百货公司、饭店、婚礼……”她喃喃念着,越念越绝望。
舜中吻住她,歉意重重:“对不起,下次我会尽量缩短行程。”
“还有下次?”若谨勃然大怒,气他破坏了气氛如此美好的除夕夜。“去去去!你爱去就去,最好不要回来了!”
她气得翻身冲下床。
“若谨,你要去哪里?”舜中着急的问。
“去书房。你自己睡吧。”
抛下气话,若谨怒冲冲的打开房门,躲到书房去,舜中追着她,却被她隔在门外。她将书房上了锁。“若谨,你开门啊,里面没有床,你怎么睡……”
“你管我!反正里头没有惹我生气的家伙,我随便都可以睡。”
“若谨,你别这样,不然,书房让给我,你回床上去?”他拍着门,非常后悔挑错时间讲即将远行的事。
“我不要。你滚开啦,不要吵我——讨厌鬼、讨厌鬼,好好的一个年,被你搞得乱七八糟。走开,不要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讨、厌、鬼——”
若谨指黑为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舜中身上,心里知道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脾气。
她蜷缩到书桌前的皮椅上,身心俱疲。门外没有声音,舜中大概是听她的话回去卧房了。她抱着胸,夜深天寒,冷意一阵一阵袭身。
这就是婚姻吗?一点点小事,便能引起风波?
对旁人,再怎么样的事,她从来也不会乱发脾气,为什么对如此亲密的丈夫,反而严厉苛求起来?
呜……都是他啦,把她变成一个生活白痴不算,还把她往心胸狭隘一族推去,成了没有风度的小人!
若谨越想越不甘心。她怎么那么笨,把舒服的床让给他,自己却在这挨寒受冻。许久,反覆思量后的她起身离开皮椅,决定回房去。
岂料,才打开门,她便瞧见浓眉纠结、瞳眸尽是担忧的舜中坐在地板上。他根本没有离去,“你……”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龃龉,她不知要如何开口。
他站起来,狠狠的抱住她,一向暖烘烘的身体,冰冰凉凉——原来,他才是受冻的那一个,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一个。老公上班出差赚钱养家,不是再天经地义不过吗?她怎么那么无理取闹。若谨终于自省,她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道:“以后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当然好。还有,你别再把自己关起来,我好担心。”舜中用力抱着她,像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不然,把我赶出去也行,别那么笨。”
若谨点点头,然后望入他的眼神。“我好难过……和你吵架,像喉口梗住了东西,不能呼吸……”
“若谨——”没想到满口答应要给她幸福的自己,居然惹她生气。
她垫脚堵住他的歉语,柔软的樱唇在他下唇游移逡巡,亲吻的技巧虽然有待加强,还是很努力的取悦他。舜中很快接过主导权,甜蜜的完成这个和解之吻。
“你……你……”枕在他的胸口上,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舜中摸着她的黑发,温柔的说:“有话就说,有什么事,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答应你。”出差之事令他十分愧疚,他很想从别的方面补偿若谨。虽然从布置新居采购家具的时候,他就看出若谨对物质的要求不是很高,可是在这当口,他很希望她向自己提出一些要求,可以让他弥补她。
“你……你还有精神吗?”若谨吞吞吐吐,害躁的问。
舜中挑眉,对她的问题不解。
“呃——大陆姑娘美丽又温柔,你去……呃,会不会……我想……我想……耗尽你每一发子弹,让你没有机会……”最后两句,她几乎是含在嘴里模糊道完的,饶是如此,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若谨掩住脸,连一眼看也不敢看舜中就飞奔回房。
她在吃醋吗?舜中内心欣喜若狂,会吃醋,代表若谨对他……
竟许是,被问音说中,他们已从单行道驶入双向道。舜中拔腿追上若谨,横抱她入怀,在撩拨燃烧彼此的激情前,他忍不住的低俯在她的耳畔倾诉——
“我爱你。”
吃过午餐后,成宇戴上耳机,将随身CD的音量扭转到最大。他已经受不了了,年假休完后,纪姐不知从哪学来的流行金曲,一天到晚哼哼唱唱什么我只在乎你,工作室就这么大,他想不听都不行。
“小成。”若谨扳开他的耳机。
“啊?什么事?”千万不要再问他歌词的下一句怎么唱,他只听伍佰或张惠妹,那些老歌他根本不熟!
她敲敲他的头,一脸笑意。“走啦。看场地去。”
做气球布置,勘察场地算前置作业之一,清楚场地的大小、类型后,才能跟业主提出初步的设计与决定预算。不过,这事他通常不参与,为什么纪姐要叫他一起去?他狐疑的问:“干么?你自己去就好,为什么还要找我?”
“小子!给你机会学习还不愿意啊,你不去看,回来怎么画图、设计?”
“我?画图?”成宇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怎么?有问题?”她语带威胁:“不想去吗?”
“我……”他程度根本不够啊!“纪姐,你不怕我砸了工作室的招牌?”
“你没念过国父思想,不知道破坏是建设之必须啊?安啦安啦,如果工作室的名声让你砸了,大不了再开一家。”
纪姐的半认真半开玩笑,让他吓出一身冷汗。“没做好真的没关系?”
“小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纪姐会帮你的。”
“哦……”这才差不多。听纪姐这样一说,成宇才稍微安心,不过,他又问:“可是,怎么突然想到叫我去?你不是一天到晚要我把基本功夫练好,干么突然叫我跳级,画气球布置的设计图?”
“你不学快一点,要是我人不在,工作室怎么办?”若谨反问他。
小型工作室的缺点就是这样,只要大将不在,大case就不能接,不过,他越听越迷糊,纪姐人怎么会不在?“你婚都结了,长假也休了,还有什么原因会不在?”
“谁说,要是我临时出国,那怎么办?”
“出国?我们什么时候生意做到国外去了?”成宇又反问她。
“喂,你很烦耶,看个场地问那么多,走啦!”
她拎起公事包,将行动电话放进去,然后催成宇这只乌龟出门。成宇瞧若谨自动自发将手机带在身上,一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怪哉怪哉,纪姐最讨厌带大哥大在身上的,今天怎么不用他提醒就记得哩!
“纪姐——”
她将车钥丢给他。“还问,出门啦。”
就这样,他被陷害接下这个case。成宇发现,看场地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要画下现场简图外,还得量一些装潢的尺寸,注意到活动当天会蹦出哪些东西等等之类的。和纪姐看完场地开车回工作室的途中,他一边回想现场,一边烦恼该如何设计,偏偏,坐他身侧的纪姐频频掏出手机检查它的格数是否不够,不然就是问他现在到底几点,忘了她身上也有表,吵得他精神差点分裂。
“小成,你帮我看一下,它是不是坏了,要不然,怎么都没有接到电话?”
“纪姐,你忘了?五分钟前你才接到饭店打来的电话。”他有点咬牙切齿。
“哦……”问题它又不是她等的那一通。若谨紧蹙着眉,闷闷不乐。她一大早送舜中坐飞机出差,照道理他早该抵达目的地了啊,怎么连一通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难道,大陆真的有漂亮妹妹在等他!
闷气无处可泄,她只好告诉成宇她在等舜中的电话。
“哎哟,纪姐,你嘛很无聊,担心的话,不会拨电话过去。”
她知道啊,问题是,她怕舜中正在忙公事,打电话会打扰到他,那么,他回台的时间不就又耽搁了。
不过,再等下去她怕会发疯。若谨切按手机的电话簿功能,找舜中帮她存进去的电话号码,喃喃低语:“好吧,我打打看。”
还没按下拨出键,她的手机却响了。她高兴的接了起来:“喂——”
“大嫂吗?我是方炽。”
哦,不是舜中。好像是他的同事,若谨意兴阑珊。“嗯,你好。”
方炽支支吾吾:“是这样的……舜中下午就该到对岸了,但是……”
“但是什么?”精神不济的若谨一听,突然紧张起来。
“我们查过航空公司,甚至机场的出境纪录,都没有问题,但是,大陆工厂派过去接机的人,却没接到他,舜中……失踪了。”
心脏猛然被撞击了一下,乍来的消息惊爆她的耳膜,若谨不相信。“你说什么?”
“大嫂,舜中他——失踪了。”方炽困难的说:“公司这边,老板已赶过去了解情况,他会要求当局尽快查清楚找到人;台湾这方面,我们透过管道也找了能手飞过去协助,希望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情况。”
“……”她的脑筋一片空白。
“请宽心,稍晚若有比较确定的消息,我会主动再跟大嫂连络。”
若谨茫然的切掉电话。怎么会?失踪?那是……
“纪姐,怎么了?”不是高高兴兴听电话吗?怎么他才开过两个街口,她的脸色就白得像张纸?
“舜中失踪了。”她哑着嗓子。
成宇第一个反应。“失踪!哇咧,会不会被绑架?听说台商在大陆——”
“住口!”若谨狼狈的瞪他。“你少乌鸦嘴。”
“哦……”他呐呐,不知该如何安慰纪姐。
车厢中,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安静,马路上,下班的车潮渐多,一路滞碍难行。
“先送我回家,我不回工作室了。”
久久,她才道出一句话。
“纪姐——”
她摆摆手,无神的望向窗外。“求求你,什么都别说。”
多希望,那是通恶作剧的电话;多希望,自己耍赖留下了他;多希望,他是个平凡的普通上班族,不曾位居高职……
那么,她就不会如此痛苦。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留在台湾呆呆等消息。
下了车,把成宇赶回去后,若谨奔进书房内。“奇怪,护照应该收在这儿……”她找遍抽屉,翻过每个角落,还是找不到护照。着急的手抖着抖着,从第一层抽屉重新再翻一遍,快要掉下眼泪的她,哽咽着:“都是你,把我宠成生活白痴,害我连自己的护照也找不到。”
哗啦一声,抽屉整个摔落地上。若谨跪下来,眼泪终于忍不往,盈然流下。她咬着唇,拾捡散置一地的物品,置于其间的一只小木盒,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什么?”
她打开来,遥远又熟悉的东西映入眼瞳——
手编幸运环,那是高三那年她跟他“以物易物”的交换品;一方男用手帕,她记得,那曾经沾了她的泪;还有,连她随意丢给他的糖果,他都保留了下来……
他竟是如此重视自己!
望着木盒内的东西,所有的回忆,缓缓浮上若谨心头……
咦?我还以为你瞎了,原来还看得见。
红灯前,他戏谑的阻止她的愚行。
我才没说你长得丑,那是你自个儿穿凿附会。
在台中港,他转移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