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那么顺口,而且还不用打草稿,这种人不拐进羽剧团一起“同甘共苦”,那对身为团长的他、对其他的团员实在说不过去。
“不敢就吃你自己的肉,别吵我!”
“我的肉可是不供煮食的……”他切了一块肉排叉入口,咕哝地低喃。
倘若这时向她拆穿他就是“蕾羽”……这恐怕不是个适当时机。本来想在用餐中向她解释的雷羽,当下决定改天再说。
不然成为她刀下俎上肉的——八成就是可爱的他。
“你说什么?”敏锐地看向他,她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东西很好吃,世界很和平。”
才苟活二十四个年头,小命尚且可爱,在还没感到人生无趣、乏善可陈之前,姑且珍重自爱些好。雷羽吞下美味的食物。心中这么想。
聂恬恬想了想,奉送两个字:“怪人。”
东西好吃和世界和平有啥关联?光想到这点,她就觉得他很奇怪。
没有反驳,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忘记告诉你,‘蕾羽’要你下个星期到这个地址找她。”
他从口袋内拿出一张名片给她,上头印着羽剧团,也就是“羽舍”的地址。
“你怎么不早说。”收下名片,聂恬括的心情才好一些,脸上不禁露出高兴的笑容。
原本以为错过今晚她就没机会再接近蕾羽,更逞论一起吃顿饭了。
雷羽挑起眉,耸耸肩,不甚在乎地道:“早说晚说还不是一样,反正我已把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虽然都是他自己,但看到聂恬恬那么在乎“蕾羽”,他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难不成男儿身的他,魅力还不及女儿身?有点怄人。
鲜少怀疑自我魅力的他,顿时陷入这种怪异不解的情结当中。
想起当初见面,她也没有为他一向男男女女都爱的外貌所迷,还是因为羽剧团的票,才让她眼睛一亮……
这女人,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唉……”不知不觉地,他叹了口气。
聂恬恬颇觉怪异地看着地,不悦地道:“你叹什么气啊!我都还设嫌你影响食欲,你就看着我猛叹气,存心和我过不去是吗?”
说得也是,吃东西吃到一半,竟然看着她的脸叹起气,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好不容易,她的心情才好一点的,他不该再自找麻烦。
“没什么……”怀疑她脑袋有问题,说出来不被她扁才怪。
“你是不是有烦恼?”看着他郁结不振的模样,她突然老气横秋地安慰他,“这个世界的确是有点脏、有点乱、有点让人失望;可是也还没有糟到令人生厌。年纪轻轻不要老叹气,幸福之神都被你叹远了。”
瞧他那失魂落魄的鬼表情,活像想起甩掉他的初恋情人一样。嗯……的确大有可能。
“是吗?”世界被她批评成这样,她还好意思说不会糟到令人生厌?依他听来,她口中的世界,实在不太适合“生物”居住。
有些奇怪,她的语气怎么像长者对小辈在说教?难不成……
“你要想开一点,女人到处都有嘛!不要太难过。”
她突然伸手握着他摆在桌上的手,煞有其事地继续安慰。
对于她突然一百八十度改变的态度,他感到完全不能理解,脱口直问:“你在说什么女人、什么谁难过?”叹气那回事,被他顺道抛于九霄云外。
要是她继续追问,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呀!你不是被女人抛弃,所以在这怀旧感伤吗?”说是同情,她的语气里却有一丝难掩的幸灾乐祸。
“我哪有?”他好笑地看着她,说出有些臭屁却字字实言的真话:“女人缠着我都来不及,哪肯‘抛弃’我。”
女人真那么容易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话,他又何必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不过,她这丰富的联想力,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没被女人抛弃,你闲着叹什么气啊,无聊!”她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几乎是以非常不屑的眼神瞪向他。
害她白白浪费宝贵的同情心,真可恶!
有趣的……人,他想。
雷羽失笑地看着她,清清喉咙后辩驳:“不管你是怎么想,对我来说,这世上值得叹气的事,可不只‘爱情’那玩意儿。”
话说回来,就是闲着,他才有空叹气,不是吗?
羽剧团的事要是一忙起来,恐怕一天之中就连想多上几次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他哪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在叹气上头!
第四章
聂恬恬依照雷羽给她的地址,在相约的日期来找“蕾羽”。
映入眼帘的建筑物,是幢有些复古造型的中古屋,虽然只是一层楼的建筑,仅占地颇广,且夹于两栋摩登的高楼大厦之间,仿若两座高山中的幽谷,构成一幅怪异却又莫名协调的画面。
“不会吧……”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然而这幢只有一层楼,又坐落于高价地段的中古屋,之所以能躲过被拆除的原因只有一个——它是雷氏企业名下的产业之一。
谁敢动呢?其他的企业集团,即使很想打它的主意,在弄清产权土地的所有人,且交涉不果之后,通常只会乖乖地打退堂鼓,绝不会使用不当的方式争取。
因为得罪雷氏企业,无疑是埋下了不定时炸弹,弄不好哪天可能会突然破产还求助无门、四面楚歌,如此岂不是自寻死路,脑袋够清楚的生意人都明白这一点,更不会傻得去挑战。
而雷氏企业之所以保留这幢中古屋原貌,任它屹立于寸土寸金的商业地段而没有善加利用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雷家备受疼宠的么儿雷羽要它。
因此身为雷氏企业首脑的雷骥,在雷羽成立“羽剧团”之初,便把这幢中古屋命名为“羽舍”,送给他当礼物。之后经由雷烈加以整顿,即便外形复古,内部可现代化得很。
简而言之,这里便是羽剧团——羽舍的所在之处。
而此刻的聂恬恬,之所以呆站在不远处瞻望这在商业区十分特异的中古屋,不只因为它够吸引力的外观,更因为中古屋的大门口,正被一群青春少女团团围住,因此显得热闹异常,形成十分独特的画面。
用后脑勺想也知道,她们一定是羽剧团的剧迷。
站在原地不动的聂恬恬实在没有勇气接近她们。
在她犹豫不决时,只见大门口起了一阵惊人的骚动,少女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她还不明白是啥情况,就见一个出色的男子排除万难地僵着笑脸要女孩们安静,从围绕的少女群中挤身而出,并朝她的方向直直而来。
柯……柯平?聂恰恰好不容易才看清引起骚动的焦点为何人。穿便服的柯平和舞台上华丽的感觉虽有不同,让人感觉清新舒服的俊美模样,仍足以迷醉一班少女。
柯平像个白马王子,无视于跟在身后围挤的女孩,翩翩来到聂恬恬面前,用早已僵硬的笑脸朝她问道:“你是聂恬恬吗?”
这些女孩说她们是他的剧迷,还那么用力地推挤他……差几步就是大马路,想害他死于非命不成?从来不想当“偶像”的柯平,进羽剧团前曾拒绝过不少的星探;就因为雷羽说;舞台剧演员和明星不同,不需要面对追逐偶像的追星族,他才会被拐进羽剧团。
那么,眼前这光景算什么?进入羽剧团之后,柯平才发现——雷羽那死家伙骗人!
面对柯平身前身后几十个女孩的杀人眼光,聂恬恬吞着干涩的口水,只能猛点着头。
快被瞪死了,谁来救她?妈妈咪呀!
确定是她后,柯平无视于一群女孩的惊呼,拉起聂恬恬的手就往刚刚出来的地方走去。
不管那些女孩们怎么叫着对柯平的崇拜爱慕,他还是将与人行道隔绝的雕花栅门关上,将几乎趴在漆黑色栅门上的她们屏挡在外,拉着聂恬恬头也不回、对一声声叫着他名字的爱慕声响听若无闻,踏着草坪中央引向“羽舍”的红砖道,笔直走向极有特色的大门口。
推开回羽舍”的大门进入屋内后,柯平总算觉得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他原本整齐的衣着,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乱.衬衫上的扣子也不知被谁拔去了好几颗。即使他俊美的脸孔冷淡平静,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已狼狈不堪。
“好玩吗?”见到大难不死的柯平,何凌玲停下对台词的排练,坏坏地笑问。
不过几分钟光景,柯平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可怜哪!
“不亦乐乎.你要不要去试试?”柯平望着伙伴的眸光极为温和,但每个字眼却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般。
“姑娘我也很想试试。可惜身体不够硬朗,不能玩得太疯,只有羡慕你的分了。”何凌玲笑眯着眼,十分惋惜的口吻。
“平小弟,愿赌就该服输哪!不要再迁怒于我们了;要发泄找‘庄家’吧!”原本和何凌玲对着台词,此刻还站在她身边,一样离大门口很近的章逸恒,以眼神暗示、瞥向另一个排练角落。
谁去带聂恬恬?经由猜拳决定后,平常很少输的柯平,刚好就输这一把,而那喊下拳离手却置身事外的“庄家”——不就是那悠闲地看着团员彩排的雷羽罗!
柯平望向始终看着小舞台的雷羽,面无表情地拉着聂恬恬朝他而去。
逸桓说得对!要发泄刚才被小女生乱扯乱摸、白吃豆腐的不满!应该找该死的雷羽!这样发泄起来似乎比较痛快……
“你可真聪明,苦差事专发派给别人。”一走到坐在靠椅上跷着二郎腿,还吃零食喝可乐的雷羽面前,有如大难不死的柯平,十分没好气地向他砸话。
明明与他无关的事,却害他差点被女剧迷的口水给淹没,哪来这种鬼道理。
“长得太‘美’、运气太‘好’是你的错,干吗怪我?”灌着手中的可乐,雷羽侧头看着柯平的狼狈模样,淡淡一笑,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乍听起来似乎像在夸赞,然而羽剧团的团员却都听得出——雷羽根本是在推卸责任。
“别以为没人认得你就幸灾乐祸,哪天我兴致一来,当起广播电台,小心我把你的身份给曝光,看你还能比谁逍遥!”既然外头的影迷都不认识雷羽的“本尊”,柯平不懂,他干吗不自己出去带人。硬是陷害团员猜拳决定谁去当领死先锋,这未免太没道理了。
而他运气就是那么“好”——十几个人剪刀、石头、布,他竟然一猜就输在第一把。十几只“布”包他一只“石头”。柯平实在想不通,他的运气怎么可能那么背。
雷羽的视线从小舞台移向柯平,感叹道:“莫怪孔老夫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言下之意,不就在说柯平是小人之辈。
“还说交友不慎、识人不清,就得及早回头哩!”柯平不甘示弱地和他抬杠。
“怎么孔子语录没记载,他老人家死后二十年,还到你梦里托梦不成?”一旁闹闹的琳心,没事插来一句,顺道打量还被柯平拉着手的小美女。
若是她的直觉没错,羽剧团的伙伴又要增加了。
四下张望都没看到“蕾羽”的聂恬恬,处于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搞不清楚状况,也只好等着他们解决她听不懂的“私人恩怨”再说。
嗯……她知道被柯平牵着手,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可是……浑身怒火的他,五指抓得太用力,她的手……好痛幄!聂恬恬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不敢告诉柯平,只好可怜兮兮地忍住。
看着最“熟”的雷羽,她才突然想到:她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说是工作人员,她怎么觉得他倒像舞台剧的监导,看起来比谁都还大牌。
“亲爱的女神父,你要发挥神爱世人的伟大情操,来救赎羽的罪恶是吗?”柯平笑里藏刀地望着琳心。这次在《罗密欧与茱丽叶》的公演中.琳心所饰演的角色,正是为罗密欧与茱丽叶私下证婚的神父,所以柯平才会这么讽刺。
“神父再爱世人,也还是凡体之躯,怎么揽得起众生的罪恶?”琳心不慌不忙地划清界线退至中立国,笑言:“施主,你别为难我了。”
“施啥主,你是神父还是和尚啊?”柯平啼笑皆非地睨她一眼。
“不,近来小妮子我顿悟,暂时只想当个平凡人。”琳心扔下话便快速闪人,省得被台风层扫一腿,就过于倒霉了。
“亲爱的罗密欧,不过要你替可爱的茱丽叶跑点腿,这样就生气啦!”雷羽看出柯平已渐消气,玩心立起。
“谁像你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由于琳心已“逃逸”,柯平转而嗤笑雷羽。
“是!我心眼小,你是宰相肚子能撑船,这样总可以了吧?”
“懒得和你瞎扯,浪费我的时间。”看到雷羽怪模怪样的表情,柯平实在无力再吵,干脆将牵着的聂恬恬,一把朝他推了过去。“唔!你大少爷要的人。”
来不及反应和抗议的聂恬恬,重心不稳,一屁股落坐在雷羽膝上。
“大恩不言谢,要不要茱丽叶以身相许?”稳稳地接住聂恬恬之后,雷羽朝柯平打趣地抛媚眼,就差没附赠个飞吻表示他的诚意。
“省省,我没兴趣在飞机场降落,等你养得‘丰满’一点再说,到时我会考虑考虑你的建议。”柯平不给面子地撂下话,转身就走。
直到柯平走远,被推入雷羽怀中的聂恬恬才回过神.红着脸挣扎地从他怀中爬起。
从柯平出现后,她就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个个平常无法接近,只能在剧院看到的现剧团成员仿佛都在仙境。就像在看一场即兴短剧似的,害她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就这样?也没谢谢我出借身体,当你免费的‘气垫’?”雷羽单手支着下颚,小恶魔似的笑着。
这女孩抱起来的感觉还不错耶!神智恢复得那么快,真可惜……
聂恬恬臊红脸蛋地瞪着他看,狐疑中又有些结巴地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前几天才一起吃过消夜,你又把我这张可爱的脸忘啦?”雷羽的表情很是感伤,不给她开口辩驳的机会.自顾自地道:“就算你是贵人,再容易忘事,也不要把别人忘得那么干脆,这会让人难过自怜的耶!”
羽剧团散落四周的成员,虽然像在做各自的事,没有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们,但尽职的耳朵却没有错过任何“风吹草动”。听了雷羽的话后只确定一件事——他在逗人家小美女玩,还玩得不亦乐乎。且他们共同体认到这个女孩一定会变成羽剧团的伙伴。
团员们会这么想,其实没有其他太大的理由。只因绝无特例,雷羽向来只招惹他“感兴趣”的人,而感兴趣的人,他一向拐进羽剧团以增加生活乐趣。只要是羽剧团的成员,尽管方法各异,却都是被雷羽这么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