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呢?”
“什么药?”楚云奔装傻。
“你刚刚拿来要我喝的药。”他竟然还敢跟她装傻,不要命了他。
“刚刚被你拿来当水喝掉了啦。”尹剑峰就爱找梅若颖的麻烦,把她惹得气呼呼的 。“后知后觉的家伙。”
“尹剑峰。”梅若颖又在咆哮了。
楚云奔拉着剑峰走人。“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将好友给拖走,解决了这一场乱纷纷。
唉,如果以后他娶了若颖,那么他的家势必不得安宁。
※※※
楚云奔将尹剑峰给拉到后园子里,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尹剑峰有些讶异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你问我啊?!”
“对。”不然,他当他在问谁?
“好,既然你问起我了,那我就告诉你;要我是你,那我会先将那娘儿们抓起来, 好好的打一顿,让她明白在这天下是咱们男人的,她一个小女子虽身为大夫,但也别太 嚣张,别老是凶巴巴的,省得日后没个男人敢要。”
楚云奔就快被剑峰给打败了。“我的尹公子啊,我是在问你要拿那贼人怎么办?不 是问你要怎么修理若颖,你清醒点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这么跟个姑娘家计较,有损你男 子气概。”
尹剑峰撇了个白眼。“不瞒你说,自从遇见那个梅若颖之后,本公子已经很久不识 得“男子气概”是何模样了。”他把自己说得好哀怨。“云奔,我问你,咱们是不是好 兄弟?”
“是啊。”他们俩打小一起穿开档裤长大,他们当然是好兄弟,这还要问吗?
“那我若要你在我和梅若颖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尹剑峰故作暧昧地问楚云奔 。
“你有病是不是,开这种玩笑。”
尹剑峰摇摇头。“我告诉你,你若真娶了梅若颖,那你一定会失去我这个好兄弟。 ”
“如何说?”
“如何说!你竟然还问我如何说。”尹剑峰大惊小怪了。“兄弟啊,你要知道,你 若真娶了那个恶婆娘,那我以后一定不敢上你家闲磕牙,因为你家那只母老虎,好凶呐 !”
“尹剑峰,你有病呀,我哪时候说要嫁给楚云奔来着。”梅若颖气呼呼的声音从花 丛间逸出,而后拐着脚伤,一拐一拐地拐回房。
本来她是带伤想来偷听他们两个大男人偷偷摸摸的想打什么主意,没想到擒贼的主 意,她是一个也没听到,倒是听到了尹剑峰在数落她的凶巴巴。
那个小人,哼,懒得理他。
楚云奔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回头对剑峰说:“这时,人都已经被你给气跑了 ,咱们谈正事吧。你打算怎么逮那贼子、歹人?”
“不用我们去逮,那个人便会自动上门来。”
楚云奔明白尹剑峰话中的意思,不过——“我不会答应让若颖当诱饵。”
“我们不拿梅若颖当诱饵,他迟早还是会找上她;梅若颖注定是逃不掉的。”
“我会保护她。”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若颖。
“云奔,你不要每一次提到梅若颖便脑子不管用行不行?!你要知道那贼人在一开 始的时候没杀梅若颖一定有他的顾虑在;既有顾虑,那么就代表这整个事件绝不是他一 个人在掌控;而咱们得靠梅若颖引蛇出洞,揪出主事者,定他的罪。”
剑峰的考量不无道理,但——“我怎能让她身陷危险之中。”
尹剑峰的手搭在好友的肩头上。“别忘了,她的身边有你这个高手在,你会保护她 ,会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不是吗?”
楚云奔可没有剑峰那般有把握,毕竟他输不起一个梅若颖,倘若若颖有个闪失,那 么他将内疚一辈子。
“你想想吧,我不勉强你。”他知道梅若颖在兄弟心中的重要性,他不想用友谊来 让云奔为难。
经过一夜的考量,楚云奔终于决定照剑峰的计划行事,让若颖被抓,然后揪出主事 者;当然前提时,若颖被抓时,他楚云奔得相陪,以确保若颖的安全无虑;所以,他打 算住进梅芦,堂而皇之地保护她。
“不!我不答应。”梅若颖考虑都不考虑地摇头否定掉这个提案。“你不能住进我 家来。”
“为什么?”
他竟然问为什么耶。“你有没有想过,你莫名其妙地提出这个要求,我爹娘要怎么 看待你我之间的关系?!”
他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而且又没有任何的亲属关系,楚云奔就这么提议要 住进她家;啧,她爹娘会答应他这个要求,这才奇怪。
“但是你爹他答应了。”
楚云奔的话震得梅若颖一时无法反应。“……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他——答应了我的请求。”他怕她听不清楚,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力 求字句的清晰。
“你说我爹他答应让你住进我家。”她大声反回他的话,只差没失控尖叫。
“没错。”他仍旧气定神闲,笑看她的惊慌失措。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继续与她嘻皮笑脸。
梅若颖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口,凶巴巴的吼他。“楚云奔,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 你到底是怎么跟我爹娘说的?”为什么他们会答应这么荒谬的提议。“你是不是胡乱说 了些什么,让我爹、我娘以为我们两个之间有了什么?”
楚云奔无辜地摇摇头。
她扯着声带,冲着他吼。“你别净是给我装无辜,这一招对我没用的;说,你到底 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我只是告诉你爹娘一件事实。”
事实!这两个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字眼。“你说了什么事实?”她坏坏地瞅着 他瞧,打算他若说了一句有违事实的话,那她就让他直着走进来,躺着出去。“说,你 到底说了哪一件“事实”?”
“就是那天晚上,你差点被那坏人杀了的事实;我告诉你爹,你既看清了那歹人的 面貌,那贼子便不会放过你。”
“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需要一名保镳。”
梅若颖有点了解了。“而你,就是那名保镳。”
楚云奔笑咧了嘴,点着头。
梅若颖要晕了。“我爹他怎能信你。”楚云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敌人 来时,他连自保都有问题,他凭什么来当她保镖。
“我爹他到底是拿什么标准来选保镳的?”她好怀疑。
“或许你爹他是看我长得不赖,所以赏我饭吃。”他当然不会傻傻地告诉若颖,她 爹之所以录取他的原因乃在于他单人徒手摇倒了一班护院、武师。
长得不赖。
梅若颖翻了个白眼,压根儿就不这么认为。
不行,她得去找爹,要他解聘楚云奔;她可不希望当她真正有难时,她还得分心照 顾他。
※※※
“娘,你说说爹嘛,他怎能要楚云奔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来保护我。 ”梅若颖赖在她娘的身上,要她娘帮她说好话,要她爹别雇用楚云奔了。
“颖颖,你别孩子气了,你爹请了保镳,这是为了你好。”
梅若颖嘟哝个嘴。“什么为我好。当那个贼子来时,楚云奔能不能保护他自己,这 都是个问题,他哪有多余的心力来护卫我。”
“不会吧,听你爹说那个楚云奔功夫底子不差啊,我还记得你爹他提起这件事的时 候,他还很满意自己可以延揽到这样的人材耶。”
梅若颖嘟着嘴,压根儿就不信楚云奔会厉害到哪里去。
她还记得她与他相识的那一天,她就落了难,而楚云奔一路被县令之子的护卫追得 抱头鼠窜,哼,她就看不出他会厉害到哪儿去。
“娘,我不管啦,你同爹爹说去。”
“说什么?”
“说我不要楚云奔当我保镳啦。”
“要说,你自个儿跟你爹说去,你也知道你爹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是绝难再更改, 我可不想自找钉子碰。”
“娘——”梅若颖像个小女孩似的赖在娘亲身上,直不依。
“颖颖,你就信你爹一回,你想想看,你爹是最疼你的,他若没有十分把握,他不 会让个陌生人接近你的身侧,让他保护你的,你说是不是?”
可爹这次就看走眼了啊!梅若颖在心中反驳,没说出来;因为都到了这个地步,她 相信她再说任何话,娘是绝对不会帮她说好话的。
一向宠她的娘亲都不肯帮她去跟爹爹求情,想是爹爹的意志十分坚决。
可恶的楚云奔,他到底是对她爹说了什么,竟然让她爹这么信任他。
哼,他要待在她身边是吗?
那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的。
楚云奔,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第八章
连着两夜梅若颖都睡不好,一方面是担心自个儿的安危,一方面又挂念着楚天越的处境。
楚天越一定没有想到他一心为乡为民最后竟然得不到信任,每个人全都防着他,认 为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采花贼。
愈想,她就愈为楚天越不值;愈是替他不值,她就愈睡不着。
老是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是办法,梅若颖索性将被子一翻,被了件篷子、拎着 鞋,想出去透透气。
才走到门边,梅若颖就被外头的黑影给骇着了。
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站在她门外?!
莫非是——是郡贼子想来杀人灭口。
该死的楚云奔,不是说要当她保镳的吗?
现在呢?
他人跑去哪了?!就说那小子是不可靠的嘛,爹娘还不信。
拿了根木棍,梅若颖决定靠自己。
她垫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无声无息的接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举起那木 棍,就要狠狠的往下一敲。
那人回过头来——“啊!”她失声尖叫。
我的妈啊,是楚云奔。
她急忙的要收回往下敲的手势,但因刚刚的力道太强、太急,所以现在踩煞车也来 不及了,因此那一棍是硬生生地敲在楚云奔的肩膀上。
楚云奔原本是躲得开梅若颖的攻击,但只要他的身子一跳开,梅若颖的身子就会因 为太过用力而向前倾。
前头是莲花池,单凭若颖的身手是躲不过往下栽的厄运,所以他用他的身子替她挡 去了那一劫,可——她的力道可真不输给一般的男子,那一记棒棍可真结实得不含糊。
闷闷的,他痛呼出声。
“很痛是不是?”梅若颖急忙抛下手中的凶器,心慌地用手揉揉他的肩膀子。“这 么晚了,你不睡觉,杵在我房门外干么?我看见人影,当然会以为是坏人啊,你也真是 的,都看见棍子了,怎么也不跳开?”
她一边念,还一进帮他揉伤处。“痛不痛?”她对他的关心因为太在乎他的伤势而 倾泄。
楚云奔晃了晃头。“不疼。”
“才怪。”她的脸条然垮下。“我敲得那么用力,你又不是钢铁做的,怎会不疼? !”她轻柔的揉一揉,拉着他不避讳地就往自个儿的房里跑。
到了烛火处,拉下他的衣襟,瞧见了他奋张的肌肉红肿了一大片。
心没来由地揪得疼疼的。
她气呼呼的对他吼:“你也真是的,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么?”这下好了 吧,被她用棍子打到了,算他活该。
她抬起眼来瞪他,这才看见他的面容有些苍白。
很直觉的,她拿手去测他的体温。
是烫的。
“你发烧了!”
他拉下她覆在他额前的手,揣在掌心里,强打起精神,告诉她。“没事的,你甫担 心。”
“是,我是不用担心,反正这身体是你的,是死是活根本就与我无关,但你要生病 ,要受寒大可去别处,别让我瞧得心烦。”
如果他真要她别为他操心,那他就得照顾好自己,别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杵在她屋 外来受凉。
屋外?受凉。
梅若颖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她条然抬头,望进他两眼深邃里。
“你这些天来都没回房睡觉是不是?”
他别过头去,回避她的两眼清澄。
这个傻子,他竟然为了保护她的安危而没敢合眼,这也难怪这些天来,她总瞧他精 神不大好,老是在大白天打瞌睡。
“你这是何必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他便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暖暖的感动袭上了梅若颖的心口,她的眼眶微微地发热。
这个男人呵,是真心的在乎她。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一趟医馆,待会儿就回来。”她拉住篷子的衣襟口,就要出 门。
他的手扯回了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医馆干嘛?”
“替你抓帖药来;你不能放任着自己的身子这么烫着,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佳。 ”
“我陪你去。”
“不用了。”他都已经受了寒,干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让你独自出门的。”上一回她受劫的事记忆犹新,他怎可能放 任她一个人往外跑。
他的坚决,她看得见。
“好吧,不过你得多披件衣服。”她兜回内屋,拿了件斗蓬给他。
是小了点,但聊胜于无,这件斗篷总能多多少少为楚云奔遮些风。
※※※
“烫、烫、烫!”在半个时辰后,梅若颖好不容易将草药熬成汁,双手捧着碗,却 怎么也没料到这刚熬好的药会这么烫人。
楚云奔连忙的将碗给接了过去。“烫着了哪里?”
她的螓首晃了晃。“你快把药喝了,凉了,药效可得折半了。”话虽如此,可她却 也怕这药烫着了楚云奔的嘴。
她的小脸凑了过去,舀起一匙匙的药汁,对着碗内吹了吹。
“你小心一点哟,这药很烫口的。”
他的口就这么就着她的手,将药给喝了。
一边喝还一边看着她娟秀的脸蛋因为熬药而被烟给蕙黑了。
他抬手扯着衣摆轻轻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污黑。“下次别这么忙了。”瞧她一个千金 大小姐从小十指不沾汤水的,这回为了他的病竟亲自为他熬药,这份心意,他心底自是 泛着感动,但感动之余却也有不舍。
瞧瞧这双小手,为了捧那碗汤药,此时是红红热热的。
“等你病好了,收你看护费不就得了,你干么这么小气,连这点银子都不让我赚。 ”她故意将自个儿的辛劳说得轻松。
她熬药的辛苦若跟他彻夜不眠的守候比起来,只怕是微乎其微,不足为外人道了。
她舀起了一汤匙的药,又往他嘴里送。
她从没想过伺候人的滋味竟是这般酸甜。
酸的是他得承受病痛之苦;甜的是,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在。
这是一种关心,一种占有。
只怕,她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有点吊儿郎当、有点儒弱又有点怕事的男人了;但,这 又如何呢?
他若真心爱她,这个小男人也是可以变得很英勇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