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要!”杨易子尖着嗓音,发出像杀猪一样的声音。“你是猪脑袋啊?你到底晓不晓得安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安之年的财产没有上亿,也有上千万,百分之四十的家产外加一间老宅,女儿啊!你的脑子是坏了呀?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妈,我们跟安家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
“我们跟安家怎么会是非亲非故?女儿,你不会忘了你是安之年未过门的老婆吧?”
“那叫未婚妻。”她妈妈别一生气起来,就拽着古文说话,活像个唱戏的,听起来挺碍耳的。
“是哟!是未婚妻。你都承认自己是安之年的未婚妻了,那拿他百分之四十的家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易子倒是觉得女儿收下那些钱财应该收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律师事务所说一句有的没的,从今以后,你就别想再叫我一声妈。”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生了一个笨女儿,老把到手的财富给往外推。“妈——”盈美想叫妈妈别这样。
但杨易子是财迷心窍了,一时的利益薰心,她是不管盈美怎么劝,都要分到安家那一杯羹。
盈美迫于无奈,只好顺从母意。只是,那安家的家产她拿得好心虚耶!
那是一场混战,盈美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堪的场面,想想,那安之年也真是可怜,尸骨未寒,他的妻儿子女已各个脸红脖子粗的争夺他的家产,至于他的死——他的家人倒是不怎么在乎。
经过一场口水战,盈美虽没让那几个女人给口诛笔伐的成了十大恶人之一,却也被磨得没什么精力。
还好她妈妈有先见之明,懂得跟她一起来应付安家这些豺狼虎豹,否则,此时她绝对不可能完好如初的站在安家古厝前。
只是,她真要搬来桃园,住进安家古厝吗?
盈美站在大宅前举棋不定。
依照她妈妈的想法,是希望她能以安家四太太的身份搬进来,这样,在安家人的面前,她才站得住脚;只是,安之年死都死了,她再怎么努力也当不了安家人,这古厝她如果住进来,会觉得良心不安;可是,她要是不住的话,她妈妈铁定会照着三餐叨念她,直到她的耳朵长茧为止。
为了让大伙的生活过得宁静些,盈美终于勉为其难的搬进来。
这安家古厝美其名为大宅,其实却一点也不大,只是建筑陈旧,或许是民国初年时的建筑吧!所以堪称为“古厝”二字。
盈美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了,所以,这里虽然离她工作的地方遍了些,但为了这里难得的清幽环境,盈美泡不以为忤了。
“大少爷,这是不行的啦!”安家的顾问律师郝正言愁着一张脸,几乎要跪下来求安孝文高抬贵手了。“你父亲的遗嘱明明不是这么定的。”
“我没要占那个女孩的便宜,我只想弄懂她跟我父亲的关系。”
“那你就尽量去弄懂啊!”
“可是,她避我如蛇蝎,我连站在她身边,足足离她五步远,她都嫌那里的空气太污浊,这教我怎么调查起?”安孝文太了解盈美厌恶他的心态了。
他是不在乎她怎么想他,但他必须有机会接近她。
“你不帮我,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你见过她?”郝正言捕捉到安孝文的语病。
“几面之缘。”安孝文避重就轻地打算一语带过他跟盈美之间的事。
他那口气淡得让人起疑。
郝正言根本就不信安孝文跟盈美之间只是简单的几面之缘就能带过的关系。
“你该不会劣根子不改,一听到杨盈美是你父亲的新情人,你马上就爬上她的床了吧!”
“你放心好了,她的床我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上了。”
“这就好。”郝正言一脸的“好里加在”表情。
安孝文才没傻到会告诉郝正言事情的真相是他找不到床,而不是不想上,更没告诉郝正言那该死的杨盈美的眼光诡异到了极点,丝毫不将他的男性魅力看在眼里,一心只想躲开他。
要不是她那么努力的想远离他,他这会儿需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来求郝正言吗?
“一句话,帮不帮?”安孝文对好友下了最后的通牒。
郝正言叹了一口气。
他是在叹自己交友不慎哪!“怎么帮?”
“想办法让我名正言顺的住进安家古厝。”
“什么?你要住进去跟那个狐狸精同居?”安孝文的娘一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在打什么主意后,当下举双手双脚投反对票。
“我不赞成。”
安孝文的娘太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个性了,他看不惯他父亲娶妻纳妾、换老婆如换衣服,再加上她打儿子小时候开始,就不断在儿子面前哭诉丈夫的败德与寡情,所以,孝文对他父亲向来没什么好感。
他们父子俩打从孝文懂事开始就杠上了。
她知道外头是怎么传孝文的,他们说孝文专抢他老子的女人。
她知道儿子之所以这么做,泰半的原因是为了她,因为,她老是在儿子面前说安之年的薄幸,说那些狐狸精的狐媚,有一次,她甚至在十六岁大的安孝文面前割腕自杀,要死给安之年看,没想到安之年没受到影响,反倒是正值青春期的儿子有了改变。
好像就是从她自杀那次开始,安孝文的行为就变得放荡不羁。
安孝文第一个勾搭上的女人是他的家庭教师。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她怀疑安之年跟儿子的家教有染,几次在安孝文的面前哭死哭活的,没多久,安家便爆出丑闻,有个下人看到安孝文跟女家教上床。
安之年是个很爱自己的男人,他不怎么疼儿子,但却更讨厌不贞洁的女人,所以,那个女家教当场让安之年逐出家门;在那之后,安之年每交一个女朋友,很快的,安孝文马上就带那个女人上床,不管那个女人他老子用过没有,他都照上不误。
安孝文虽然从来没跟她这个当母亲的提过他之所以抢他老子的女人的理由,但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他是为了她。
安孝文用这种法子来制止安之年再娶妾,而且,这个法子显然相当有效,因为打从那次起,安之年虽然还是一样常常流连花丛,却不曾再娶任何女人进安家,唯独这个叫做杨盈美的女人。
“孝文,你父亲都已经死了,你实在不用再去沾染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妈,你以为我要干嘛?”
“你不是要去勾搭那个叫杨盈美的女人吗?”
“我没有要勾搭她。”这是实话,一来是因为他父亲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必要;二来是因为杨盈美真的构不上他的审美标准。
“我进去老家是为了试探敌情,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回属于我们安家百分之四十的家产。”
安孝文给了母亲一个她会点头的答案。他相信他母亲会点头的,因为在这世上,她母亲除了他爸跟他之外,是第三个最爱钱的人。
果不其然,安孝文的娘再三考虑后,终于点头答应冒险让儿子搬去桃园古厝,跟那杨妖女一起生活。
安孝文!
当盈美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桃园的安家古厝时,万万没想到她一打开门,见到的竟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安孝文!
盈美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见他全身上下完好,没有任何挂彩的迹象,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他没死,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盈美吁了一口气。这才想到——“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家。”
“你家?!”她杏眼圆瞠,她的小脑袋瓜还是没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叫安孝文。”
“我知道你叫什么。”她又没得老年痴呆症,打从他进公司的那天起,她就把他的一言一行刻在心板上,要自己小心这个人。
所以,她记得他做过的很多事、说过的很多话,当然也包括他的姓跟名。
他叫安孝文嘛!她知道。
等等!安……安孝文!
盈美的眼睛突然张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很好,算你有得救。”安孝文点头称许。
“你真是安之年那个浪荡的坏儿子?”
“别说得那么咬牙切齿,活像我多么十恶不赦似的。”安孝文对浪荡两字没什么意见,只是坏儿子嘛!“我承认我不是个人人称赞的好儿子,但我那老爸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在他的眼里,安之年从来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跟丈夫。
“你别诋毁你父亲。”盈美不喜欢安孝文用这么轻蔑的口吻提起安之年。
安之年好歹是他父亲,他不该如此说话;更何况在盈美心中,安之年是头一个不会取笑她长相的人,从这点看来,安之年就远比他儿子来得好多了。
“你认识我父亲多久?别一副你知他甚深的表情。”安孝文最讨厌那些眼睛沾了屎没擦干净的女人了。
“我、我虽不懂你父亲,但……但我懂你。”对于安之年,盈美说不过安孝文,但若是提到安孝文这个人,盈美可是知他甚深。
“你懂我?!”这倒有趣。
他长这么大,还没个女人敢站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她懂他呢!
而她既然是头一个,那他就洗耳恭听,听听她是怎么说他的。
安孝文站回原位,两手插在裤袋里,两脚呈三七步地站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个痞子似的。
他唯一的缺点是,他虽站得像个痞子,但看起来还是个很迷人的痞子。
“你说你懂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懂我的?”
“你说话恶毒,没有同情心,光是这一点,你父亲就比你不知道要好上几十倍。”说起他的嘴巴坏,盈美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痛。
她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是怎么取笑她胖,又十分恶劣且没风度地用屁股撞她下车;而更可恶的是,第二次见面他显然是忘了她。
他一进公司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跟她说说笑笑。
她知道她长相平凡,身材更是不怎么样,但是,他过目即忘的功力却让她气得咬牙切齿。
“还有,听说你专找你父亲的女人下手。”光是这一点,他就足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你跟她们上床,怎么不觉得恶心?”盈美嫌弃地皱起眉。
安孝文不在乎她眼中的嫌弃,只是露齿一笑,反问她,“想知道那样恶不恶心还不简单?你好歹也算是我父亲的女人,跟我上床,你不就晓得个中滋味了吗?”
他的提议让盈美的心口一窒。
她赶紧以双手环胸,好像他刚刚用言语强暴了她一样。
拜托!她还真当他会对她来强的呀?别污辱他了好不好!
安孝文翻了个白眼,从她的包包里翻出一面镜子递给她。
“照照镜子,看清楚你自己的长相吧!我虽然喜欢抢我父亲的女人,但对于看女人的眼光,我自认为比我父亲还行。”他是明着暗示她,他根本不想碰她,要她别杞人忧天了。
而盈美并没有接过安孝文的镜子,她只知道自己又自取其辱了一次。
她就知道他只要一张嘴,便没什么好话,是她笨,才会傻傻的站在这里让他污辱。
盈美转身就想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安孝文伸手去拦她。
盈美停下来。“你又想说什么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我父亲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品德高超,那么对于他娶三妻四妾的行为,你又怎么解释?”安孝文问。
盈美的背脊一凉,因为,他点到她不想去正视的问题了。
安孝文看到盈美的反应,心里不禁感到痛快,却继续不动声色,临门补上一脚。“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出事时是跟个女人在一起?”
果然,盈美吃惊地回过身子,讶然地瞪着安孝文看。
很显然的,她是不知情。
安孝文恶劣地咧嘴一笑。“那个女的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虽然年过三十,但却风韵犹存,而你——你比不上她。”他选在这个时机说出这些话,分明存心想气她。
盈美的脸在瞬间刷白。
她不为自己比不上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她先前看过安之年的三个老婆,她们各个都有一定的岁数,却一个比一个有韵味,就像电视上她的偶像归雅蕾、韩湘琴等人,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却保养得像个贵妇人似的。
看到她们几个,盈美就知道自己长得比不上她们,但她早就对自己的相貌不存任何幻想,所以,安孝文的恶言恶行伤不了她。
她之所以受伤是为了安之年的出轨。
他都已经跟那个小有名气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盈美的脸乍青还白。
“现在,你还觉得我父亲是个好人吗?”安孝文丢下一个问号,让盈美自己去厘清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真理。
是非黑白不是绝对,很多事不能光看一面。
他承认他是浪荡子,可是,她怎么就不问问他为什么浪荡?又为什么专爱抢他父亲的女人呢?
第五章
安孝文堂而皇之的住进安家古厝,盈美没敢赶他,只因为他是安之年的儿子,她却什么都不是,如果她赶他,这岂不是应了那句俗话,叫什么“乞丐赶庙公”的吗?
虽然她不是乞丐,他也不是庙公——总之,盈美什么都没问,便让安孝文入主她的生活领域。
盈美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有点小介意,安孝文专找他父亲女人下手的这件事。她好歹也勉强算是他父亲的女人吧?那他会对她下手吗?
盈美躺在自己的睡房一个晚上不敢合眼,而一夜风平浪静的结果让她着实安心不少。
看来,她真是杞人忧天了。安孝文昨天就摆出一副看不起她长相的嘴脸,届时要他自打嘴巴的来侵犯她,只怕他那种人是做不来的。
心如是想,盈美便感到宽慰不少。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索性不睡,干脆起床做早餐。
一大早,安孝文就听到楼下发出一阵嘈杂声,他可以想像楼下正上演着锅碗瓢盆四处飞的景象,只是不敢想像自己正在受这种苦。
他一定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搬进来跟那个拙女住在一起!
一个好好的礼拜天,也亏她没事找事干,一大早就演出全武行来欢迎他,他——真是他妈的服了她了。
安孝文一脸的大便脸,像是吃了十吨的炸药似的冲下楼。“你在干嘛?”他拉大嗓门吼,轰隆隆的,像是在打雷。
盈美赶紧把她的心血全搬上桌。
有稀饭、有小菜,有三明治、有荷包蛋,还有热狗,称得上是中、西合壁的一顿美食。
她讨好的望着他——虽然她一点也不清楚,她干嘛去讨好一个坏脾气又贱嘴巴的男人,然而很显然的,那个坏脾气又有个贱嘴巴的男人很明显的并不怎么领她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