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他们第一个行程便是去看小樽鼎鼎有名、独具风格的音乐盒馆及哨子馆。何雁飞穿着新买的外套,不时被高大强说的话给逗得呵呵大笑。
到现在郭弼先还是不清楚他同学怎么会从第八车跑到他们这车来的。但大强就是办到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早上出发前他明明还亲耳听见导游小姐拒绝了大强的要求。
而何雁飞则将他当成了透明人,虽然两人坐在一起,但她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他并不是那么在意,反正她的个性原本就别扭,他早就习惯了。所以他决定下了车后,独自一人到处走走,看看这些极具特色的建筑物。
于是,当大伙全走进令人目不暇给的音乐盒馆与附近的哨子馆喝咖啡时,郭弼先则拿着他的数位相机,四处走走拍拍,远离人群?
当他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车上,相机里已经成果丰硕。只是座位上的何雁飞绷着张脸,不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他拿出刚才在路上买的,刚烤好的海苔米果,折一半递给她。
咽了口口水,何雁飞伸手接过。她实在痛恨自己这么没骨气!
“你跑去哪里了?没去音乐馆也没去哨子馆,连街上都没有你的影子。”她有点激动的说。
“我去拍照了。”他晃晃数位相机,“你找我?”
“没有。”她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大强怎么会跑到我们这车来的?”他问出心里的疑问。
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进音乐盒工厂后我就去看自己的了。我还买了两个史努比的音乐盒,很漂亮,我拿给你看。”她突然兴奋的拿起脚下深褐色的袋子,毫不思索的拆掉音乐盒包装,像个急于献宝的小孩。
“你不是要带回去送人的吗?”这样拆掉好吗?
“谁要送人呀?我是替自己买的。”
何雁飞拿出一个史努比红色狗屋造型音乐盒,扭转发条,轻快悦耳的音乐声立刻飘散开来,盒里的小史努比也随着音乐不停的旋转着。
“很可爱吧?”她愉悦天真的问,“我再拿另一个给你看。”将音乐盒放到他怀里,她又弯身拿起另一个。
这次是个浅咖啡色的方型盒子,上头站着个史努比,而它后面则有四块立起来的巧克力饼干。
她扭转发条,木匠兄妹的音乐立刻流泄而出,史努比也同样在上头旋转摆动着。
“可不可爱?我选了好久才选了这两个,其他的虽然也很漂亮,但都是一堆一堆的,价钱还很高,所以我就选了这两个。”她陶醉在音乐盒的喜悦里,一反常态的滔滔不绝说着。
“很可爱。”郭弼先赞美了声,替她将音乐盒放进包装盒里。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洞爷湖。
由于正值冬天,洞爷湖四周的风景已被寒风吹得改变了颜色,有红、黄、橙、紫的花朵,环绕着位于矮山中央的洞爷湖,景致迷人,仿佛有无数的精灵在树梢上舞动,张开双臂迎接他们。
导游小姐还他们说了个小故事--
“台湾有个神奇的旅行团,他们是中部某个宗教团体的成员,特地到洞爷湖来朝拜,没想到抵达洞爷湖的这一天,气候异常恶劣,狂风暴雨大作,湖面巨浪涛天。他们的导游担心无法到湖的另一头去,便想该怎么劝他们打消念头,因为实在太危险了。
“没想到团员们一点都不担心,还说等他们到达对岸后,雨就不会再下了。导游半信半疑的在惊涛骇浪中,与他们搭着游艇乘风破浪,没想到当他们到达对岸时,原本像弹珠般直落的大雨果真停止了,而且一道阳光透过云层,神奇的直直照射在他们的游艇上。他们恭敬的朝拜完后,便再搭游艇回到对岸。
“没想到他们一平安上岸,狂风暴雨又开始猛烈的落了下来,湖面也巨浪涛天。这情形令他们的导游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而团员们则一脸老神在在,理所当然的到餐厅用餐去。
“用餐用到一半,天气开始好转,阳光也露了脸,突然,一个团员哈哈大笑了起来,告诉其他团员说:‘你们看,山神在笑耶!’他朝对面的山指去。所有团员一看,也全哈哈大笑了起来,许多一起用餐的外国游客看他们站在窗前大笑,以为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纷纷挤了上去。
“他们看懂了,可他们的导游是前看后看、左看右看,完全看不出山神在笑,不就是看几百次都一样的山吗?其中一个团员便用即可拍拍了张照,等照片出来后指给他看,这是山神笑弯的眼睛,这是祂的鼻子,这是祂笑弯的嘴巴,是山神吧!导游啧啧称奇,就要了那张神奇的照片,他还带回公司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所以待会儿你们用餐时,可以看看窗外,看能不能看见山神在笑。”
他们当然没看见山神在笑了,每个人吃完午餐后又买了许多当地特产,还朝冒着烟气的山壁拍了照,便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由于明天是亚锦赛中华队对韩国队的第一场比赛,所以车上许多球迷们开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激动高昂的谈论声此起彼落。
他们说的话在郭弼先听来,仿佛是陌生的外国语言,同时也对这些棒球迷连其他国家的球员都了若指掌感到佩服,不过却也没激起他参与讨论的欲望。
何雁飞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一上车就闭目养神。
加油团夜宿登别温泉区。
穿着浴衣,拿着洗发精、沭浴乳,何雁飞难掩兴奋的到温泉旅馆附设的温泉池泡温泉。
这是她一丝不挂泡温泉的处女秀,所以她没勇气与那么多的女性同胞裸裎相见,便避开了泡温泉的尖锋时段,在吃过饭小憩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前来。
来到温泉区入口,才要走进更衣室,没想到更衣室里忽然传出自己的名字,她本能的停下脚步。
“她真的很不要脸!厚着脸皮跑去跟郭大哥坐一起不说,还老爱缠着他,真没见过像她这么厚脸皮的人。郭大哥也是,他一向很聪明的,怎么会败在那种女人手里?我真想不通。”
何雁飞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除了那个叫卢永琪的女孩外,团里没人对她有那么强烈的敌意,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而且她还说得很大声,大概是仗着更衣室里没人的关系吧!
“不要这样讲郭大哥。”陆天惠不赞同的反驳,“他是个成年人了,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他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只要他高兴就好。”
“他跟谁在一起我当然也是没意见,跟姓何的在一起就不行!她哪一点比得上你呀?说不定她在暗地里使了什么妖术,郭大哥才会着了她的道。”卢永琪煞有其事的说。
“别乱讲话。”
“本来就是,我看人很准的,姓何的那双眼睛,天生狐媚型。瞧早上她跟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多亲热呀,一上车又马上粘住郭大哥,真是狐狸精一个。”
“失恋的是我,怎么你比我还要激动?”
“就是因为你失恋我才激动,全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
“别气了,走吧,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挺冷的。”
门一关一阖的声音传出,更衣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想了想后,何雁飞决定不洗了,转身回房。她实在不想与那两个女孩打照面,也没有心情与她们吵架。
原来郭弼先真的喜欢她呀!若她没听错,刚那两个女孩就是在不平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不平的?他虽然年轻,脾气好、身材棒,人又长得好看,但不过是穷光蛋一个,虽然出手阔绰,但说穿了,回台湾后,说不定不眠不休的搬三个月砖头,都还抵不过这六天所花的钱呢!她们没搞清楚状况吗?还把她当钓了金龟婿似的诅咒?
她是不介意他喜欢她啦,反正她也不讨厌他,当作正常恋爱的第一炮也是不错的,或许她会适应也说不定,而且宝路不是挺喜欢他的,这样镖哥也会为了她的改变而高兴。
嗯,怎样想都利多于弊,郭弼先算你幸运,本小姐看上你了!
第八章
比赛当天,他们很早就集合了,大伙都坐在车上,等着迟迟不见人影的两个团员。导游小姐就在游览车与温泉旅馆间跑来跑去寻找着。
结果那两个人是睡迟了,只见他们急忙拖着行李走出旅馆,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原来是情侣呀。”坐在何雁飞前头的男人说道,“难怪,就是一男一女才会睡过头呀。”他没有压低音量,全车的人听了登时轰然大笑,冲淡了不少不悦的气氛。
“不会吧?他们还挺早到的哩。”坐在郭弼先隔壁的一对夫妻,突然将矛头指向他与何雁飞。
他连忙否认,“我们只是朋友,并没有睡在同一间房。”他自己无所谓,但何雁飞的名节还是得顾的。
“嗄?”夫妻俩互看一眼。“我们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哩,我太太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有机会进展成情侣吧?”他们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郭弼先不知该怎么回答,正要说也许、大概、可能、希望等等敷衍的字眼。”直注视窗外的何雁飞突然回过头来,笑容可掬的看着那对夫妻。
“其实我们早就是情侣了,他不好意思说而已。”她大方的搂住一脸惊讶的他,“现在说也好,免得被心怀不轨的女人抢走,到时我就惨了。”
她又跟那对夫妻闲聊了几句后,才转头静静看着窗外,郭弼先也才有机会好好询问她。
“你在生我的气?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而不自知?”他一脸怀疑与纳闷的问着她。
何雁飞摇摇头。“没有呀。”
“那你为什么……”他皱起眉头。
“你喜欢我,我只是了了你的心愿而已呀。再说,我也不是个别扭的人,非得等到你跟我告白才答应跟你交往,我很好说话的。”她一脸我了解你的心情,剥了颗糖果放进自己嘴里。
“我有说过喜欢你?”
“我知道你很别扭,说不出这种话。”她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将昨晚在更衣室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她们真的把我骂得很难听,当时我没吐血算是奇迹了。”
郭弼先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段插曲。
“你就因为这样认定我喜欢你?”他并没有亲口承认吧?
何雁飞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坏坏的念头,伸出手抚摸着他的下唇。郭弼先觉得毛衣下的皮肤又开始冒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好得差不多了。”她轻声说,“昨晚我看了一些外国影集,他们接吻的方式我已经学起来了,有空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她整个人柔软无力的半靠在他身侧。
郭弼先毕竟是个男人,在她这种感性又妩媚的眼神下,体内不禁起了不合时、不合地的骚动,他连忙推开她。
“正经一点。”他摆了个严肃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欲望。
他绝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无措,最安全的明哲保身之道,就是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何雁飞笑着看他,好似他的表情举止让她很开心似的。
幸好就在此时,车子停了,导游小姐宣布熊牧场到了。
郭弼先希望与她保持距离的想法一直没有成功,因为一下车,他就被她拉着一起搭缆车,见她兴奋的模样,他还拉着她跑去看憨呆的熊,更买了熊饲料让她抛给熊吃。
她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冷冽的风刮着她的脸颊,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不断的扔饲料,与熊玩着抛接的游戏。
他轻叹了声,暂时放下保持距离的想法,帮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离开熊牧场后,他们吃了午餐,接着直驱地狱谷。
整片地狱谷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硫磺味,靠在栏杆上往下望,到处是腾腾热烟。
“你看!”何雁飞发现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沟盖,惊喜的叫住郭弼先,“这里好象北投的温泉区耶!”
由于硫磺实在太重,阴霾的天空又挡去了阳光,气温像一下子陡降了好几度,她冻得牙齿不停打颤,便拉着郭弼先走进一旁的小商店。
小商店有个烧着炭火的暖炉,长长的烟囱直穿过天花板,由屋外可以看见正冒着白色烟气的烟囱头。
何雁飞买了两杯热咖啡,与他坐在小屋里的椅子上,轻啜着咖啡,藉此暖和身子,还不时和他交会着温暖的微笑?
“我头一次跟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耶,果然有很浪漫的感觉。”说完,她起身朝角落的小柜子走去,拿出昨天买的明信片,兴奋的盖上地狱谷的图型章。
看着她的背影,郭弼先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的真实性情。
或许她总是挑年纪大的男人交往,但那只是她宣泄长久压抑的孺慕之情,才会有的举动,她以为那是爱,其实那只是情,亲情。
她的举止行为惹来许多非议与异样眼光,他相信那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从小的经历使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但她的攻击,让外界对她更加误解。
阿姨便是一例,不过这也不是阿姨的错,在任何人的观念里,像何雁飞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会与一个事业有成的老男人走在一起,想得到的无非就是为了名与利,道德感与异样眼光对她们来说,不值一分钱。
于是,她也就连带着被贬得一毛不值了。
何雁飞带着得意又满足的表情,边看着明信片边朝他踱过来。
“你要寄吗?我给你几张。”她大方的说。
“那给我一张好了。”他可以寄给金力,犒赏他工作辛劳。
“你要寄给谁?”她露出怀疑的目光。
“金力。”
“喔,那小鬼。”她拿了两张给他,“另一张寄给我吧。”
“还要寄给你?你也参与了这趟旅行呀。”
“那不一样,自己寄的跟别人寄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快走吧,时间到了。”何雁飞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郭弼先追了出去,一推开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见她拉高领口,僵硬着身体,小碎步的走着。
他迈开步伐跑到她身边,她立刻躲到他身后。
上车后,导游小姐宣布他们将直接前进札幌巨蛋,进行此行的主要目的--为中华队加油!
全车人员霎时爆出一阵欢呼,大家的情绪登时High到最高点,不时向外眺望,寻找着传说中的巨蛋。
导游小姐接着拿起一包可口可乐厂商赞助的纹身贴纸,一人一张,拿到后每个人都纷纷往脸上贴,展现自己的热情与决心。
郭弼先在何雁飞的左脸颊上贴上一颗白色棒球,右脸颊上贴上写着中华胜利的火焰形红色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