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她管这干么?”愤怒迅速窜上心头,曾烙勋紧拧起眉气恼地低吼。
有点惊奇的挑挑眉,铁正万万想不到一向冷静的老哥,竟会为了此等小事而闹得情绪失控。“你知道干娘一向护着那霜丫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把她给吓坏了,干娘才会插手啊。”
“你知道些什么?”锐目一眯,不满之色全然笼罩在他俊朗的脸庞上。
尽管铁正有如他的亲弟弟般,但他并未将澄霜之事告诉他,铁正没道理摆出这副明了个中因由的样子来。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曾公子准备小的从何细说?”铁正似笑非笑的问道。
“她到处乱说?”疑惑深深纠结于曾烙勋英挺的眉宇间,他嘴巴虽是这么问,但心中却是笃定她不会这么做,因为她不是那种会道人是非的女人。
“那丫头哪敢到处乱说?那天我瞧她慌得要命,整个人浑身不自在的,见了干娘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干娘见不对劲,就拉着她到房内细谈。随后,干娘就派我回来管内务,我看……你就是那始作俑者吧!”
曾夫人对她这儿子更是够体贴的了,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的岗位调换,让澄霜前去绢绫轩教授时不用碰着他了事,而不当面指责他。这么做不但让澄霜少了尴尬,也让曾烙勋少了难堪。
心口倏地一疼,听过铁正的解说后,曾烙勋不禁懊悔当日的冲动。
铁正说得对,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不但害铁正没机会学习外交应酬的技巧,也害自己在这几天里受尽了相思的折磨,最糟糕的是——他从未想过澄霜的感受。
那天他的表现确实冲动、可怕得过火,不但野蛮的撕碎她的私人信件,还在最不适当的时候向她表白,更昏了头般的去强吻她……
遇到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谁会不感到害怕?
可他真的管不住冲动、克制不了自己对她的渴求,他做事一向三思而后行,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已没了一切的头脑与理智了,一心只想要她明了自己对她心仪已久的情意,要她对此感恩,更想要她听从他的命令,对他彻底驯服。
太过喜欢她,终于化成了一种占有的欲念。
从未那样在乎、盼望过一个女人,他说不清、化不开心底那分相思如麻的感觉,只知道、只确定的是——
他认定她了。
第六章
神色自若的呷着茗茶,曾夫人脸上尽是一片淡然。
忍受着老娘那无动于衷的脸色,曾烙勋深呼口气,竭力压抑着自己急迫的情绪。“娘的意思是怎样?”
“怎样?”扬扬眉毛,曾夫人径自倒茶。“我倒是想问你怎样了?以前不都是王总管照料你的起居吗?你不是一向嫌丫环麻烦的吗?怎么这下子会想调个丫环到你那边去?!”漫不经心地问着,她垂落的眸光藏着他看不到的促狭笑意。
他竟然向她要人呢!而要的人正是她宝贝得紧的澄霜,她怎么可能轻易把澄霜交给他?即使是最亲的儿子也不行喔!
看看他那焦急的样子,曾夫人在暗地里窃笑,他这下子终于憋不住了。
想她那计谋还真不错嘛!瞧她才把澄霜给藏起来一两天,他就慌得马上归巢向她求救。呵!到底鸟倦知返,她早就料到他有这天!
“娘,你知道原因的,何苦如此刁难我?”困难地址了扯唇角,曾烙勋勉强低声下气道。
想他做事一向独立自主,遇到任何难题都是靠自己解决,却万万没想到对于自己的感情,他竟是束手无策。
想起他之前不屑老娘的帮忙,而现在却前来向她索讨澄霜,这真是有够糗的!害他的男性质严不可避免地崩溃了一小角。
曾烙勋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教曾夫人忍俊不禁。“什么原因?”不理他渐转难看的脸庞,她依旧装疯卖傻。
锐目一眯,曾烙勋狠下心——
“给我一个霜丫头,换你一个霜媳妇儿!”
此话一出,曾夫人眸光大亮,几乎没再多加思索,她就点下头。“行!就你这句话!”豪气万丈的拍着桌子,她炯亮的慈颜焕发出欣喜的笑容。
她就是在等他这句话,等他的确认与坚持。她懂她这儿子,一旦决定了、认定了事情就会紧守至终。
诡谲的魅光瞬间罩上俊美得惑人心神的容颜,噙着自信的笑,他趁着澄霜此时不在老娘身旁,赶紧上前对老娘道出心中早已拟定好的计划。
听了之后,曾夫人笑吟吟地点点头,决意配合他,不但帮上他一把,还为曾家那一直悬空着的媳妇儿位子,填上一个再适当不过的人选——
冷澄霜。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澄霜不自觉地掐紧小手,心,有说不出的不安。
她怎么会跟着曾烙勋上路的?怎么会在一刹那间,成了他的专属丫环?
思绪混混沌沌地飘去了今早——
就在今早,当她如往常般照料着夫人时,曾烙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说马上要起程到京师去,一早前来芷园是为了知曾夫人。
接着,夫人就要她跟着去,并吩咐她要好好照料曾烙勋。
对于夫人的提议,澄霜惊讶不已。“夫人……我……”
“你能办得到的,对不?每回勋儿出门,他身边总要带着一个丫环,别的人我真的信不过,我只信你。”牵着愣住了的澄霜坐下,曾夫人一贯的温言细语。
“还有,到京师去,你不就能见着赵解元了?”曾夫人在她耳畔低声道,引诱她自愿跟随曾烙勋而去。
写着犹豫的眸子顿时一亮,不再顾虑任何事,她没再考虑,马上点了点头。只要能见到成岗,就算是地狱,她也敢闯过去。
再聪明、再冷静的人,一旦站在情感的关口上,都只会一败涂地。抓紧这个道理,曾烙勋使计,轻易地把她骗到了身边。
“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教她心跳倏地一乱的男性嗓音蓦然于她前方响起,悄悄别开眼,她竟心虚得没胆子与他对望相视。“不需要……”白着唇摇摇头,她强撑着昏沉的头脑,轻轻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悦的皱起眉,眼看她愈发苍白难受的小脸,他马上掀起帘幕,命驾马的小厮停下。
“整张脸都青了,你准备撑到几时?”厉声质问,他强硬的口气藏着不易察觉到的关切之情。
他那像是责难的语调教澄霜气结不已。“要你管?”厌恶的蹙起眉,她不甘示弱的反击,心里开始后悔答应夫人的要求。
真是倔强!他在心底暗道。本该生气的,可他却生不出半点气来,溢满心怀的全是浓厚的关爱。从小厮手中拿过干粮和茶水,他走到澄霜面前。“吃点东西,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奇怪的举动让她不由得一阵笑。
“笑什么?”不解的皱起眉,曾烙勋坐到她身旁,从侧面细看她展露的欢颜,他深沉的目光就此停驻,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好奇怪,她不是特别的精致、特别的美丽,可他就是恋上了这张素颜,爱上了这个女子,并认定她是他此生惟一的妻。
“不好笑吗?当主子的竟然给下人拿食物。”抿抿唇,她笑着反问他。
“你喜欢的话,我一辈子给你拿食物。”深深地看着她,他无悔地道出承诺。
看着他眼眸中炙热的认真与诚挚,她心头竟泛起一阵酥麻的感觉,那种叫“心动”的感觉……
不讳言,她有着短暂的目眩,但一思及到赵成岗,所有被他唤起的特殊情愫就被她硬生生的压下。
她怎能忘记赵成岗?
不能!
想赵成岗那洋溢锋芒的才情,想起他那毫不吝啬地教导她的那分心意,她就感动极了,是他让她执起书卷读了只有男子才能接触到的知识,是他带领她去看平常女子不会看到、学到的才学!
他的苦心、他的温柔、他的一切……都教她眷恋,他不仅是她儿时的玩伴,还是她一生的恩师,她绝不能对他背信忘义的!
况且,她没忘了这趟会跟曾烙勋上路,完全是为了赵成岗。
清湿的眸子有丝慌乱的闪避他那专注的视线。“谢谢。”
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食物,她垂下头细细咀嚼,不愿再面对这样的曾烙勋。
明显的闪躲拧痛了他坚硬的心房,炯亮的眸光蓦然黯淡下来……
转过身,他无声地步下了马车。
我不喜欢你……
教他震撼发狂的话仍猫在耳,当日她说的这句话,害他失神痛心,久久不能平复。
苦涩的笑泛于他绝美的唇角上,他干不爱、万不爱,独独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选择了一场充满挫败的艰钜战役来打。
问他有把握战胜吗?他心中一片茫然。
娘已经跟他道出了那个赵解元与她的事情,他什么都比得上他,就是欠了那十几年的感情与时间。
该怎么做?该怎么弥补他们之间的空白?他茫无头绪。
硬把她拴在身旁一辈子吗?不智的作法呀!
叹息着,他懊恼的敲了敲额头,生平头一回这样为女人费尽思量。
“春暖花香,岁稔时康,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低沉且悦耳的嗓音轻轻敲进了甜美的睡梦中,她竭力睁开 的眸子,昏沉的意识渐渐苏醒过来。
澄霜轻蹙起眉,徐徐睁开双目,模糊的视线落到前方那俊美不凡的男子身上。
“醒了?”他轻问着,眼中有着宠溺的笑意,他随即上前为她收拾好覆盖于她身上的小被子。
体贴的举动教她微怔半晌,突然想起自己一路上与他在这车厢中共处了好几天,连自个儿的睡脸也被他瞧见了,她素净的脸容不禁泛起一阵晕红。
轻轻按下那莫名的悸动,她暗自一定心神。“嗯……你刚才念的是‘蟾宫曲’吗?”望向曾烙勋,她不确定的问。
他点了下头,英挺的眉目焕发出欣赏赞叹之色。“知道我为何念这个吗?”戏谑的笑痕随即从他嘴边漫开。
蹙着眉摇头,她清澄的眸底尽是一片不解。
“咱们到了苏州。”勾起唇微笑着,他平声道出惊人的消息。
澄霜一愣,转过身,她急急掀起厚重的帘幕,一片繁华的街道顿时映入眼帘——
“苏州?!怎么会是苏州!咱们怎么到南方来了!”惊讶的瞪大眼,她急迫的问,不敢相信他们会走错路!
“顺南而下,就来到江南了。”
“那京师呢?你不是要到京师去吗?”
“京师?谁说要到京师去了?”挑了挑眉,他反问她,俊朗的脸庞笑得狡黠。
“你……你欺骗我!”惊叫着,无尽的愤怒立刻窜上她心头。
撇嘴一笑,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径自上前拉着她下马车,他刻意暗自抓紧了她的小手。“江南风光无限好,别浪费了这趟之行,咱们先去划划船,你看怎样?”轻笑着,他柔声道出提议。
“你……”看着他脸上无害的笑,她竟语塞,一肚子的怒气尚未爆发,就已被他那温和的言词驱赶出心门外。
魅惑一笑,他悄悄收紧大掌!让她的手完全藏于他的掌中。
忘了逃开、忘了反抗,一股灼热深深包围着她的手,熟悉的悸动随之在她柔软的心坎间漫开。
他理所当然的掌握带着暧昧的气息,紧措着的力度透出他紧张的情绪;靠在他身旁,那抹属于他的男性气息萦绕她敏感的感官中,久久不散……
红霞直逼上她白净的脸容,她此刻才惊觉自己对他竟起了羞涩的情绪。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这样跟他结伴而行,她竟感觉不到一丝的不安和不自在,反倒觉得这样好自然、好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没再向她提起那天表白之事,她由最初的不自在、不敢看他的脸,到现在已能恢复对他一贯平静相待的态度。
彼此之间虽是少了困窘与尴尬,但他灼热的目光、暧昧的态度与言词依旧,常令她乱了分寸;就像此时,她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之理、忘了礼教、忘了廉耻之心,就这样任他恣意捉住自己的手不放。
“闻到了吗?”轻摇掌中小手,他轻声低问。
回过神来,她马上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俊雅的容颜,不解地问:“什么?”
神秘的挑了挑眉,他停下脚步,与她驻足在大街上,不消一刻,他们同时捕捉到空气中那阵似有若无的香气——
“白玉兰!”熟悉的气味重重地刺激着她的嗅觉,不必再次细闻,她已能认出那是白玉兰的花香。
她惊讶的叫喊逗笑了曾烙勋,看着她眼中热切的激动,含笑的薄唇徐徐咧开。“怎么样?要不要去找找看?”
“当然要!”理所当然的喊着,她神采奕奕的小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狂喜,迅速抬头向四周张望,她竭力寻找白玉兰的影子。
澄霜的热切感染了他,细细呼吸着,他把心神完全融入于空气中,伴随着她去追寻那飘忽不定的香气。
“应该在那边。”伸手指了指前方,他觉得迎面拂来的微风中,香味最浓郁。
眸光一亮,她立刻拉着他往前方奔跑。
她的急切惹得他一阵笑,跟着她的步伐,他与她在大街上飞快地奔驰着,穿过拥挤的人潮,他们手心相贴,彼此不自觉地扣紧了对方的指……
“等等!”
呼喊声自后方传来,澄霜闻言立刻站住了脚。“怎么了?”急喘着气,她转头问曾烙勋。
他施力把她拉到身前。“瞧你急成这样!”他低笑着,看着她红润的小脸,下意识地,他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气息仍未平定过来,她睁着无邪的眼凝望着他。
他悄然别开视线,不再看她的脸,深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上前吻她,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看!那不就是白玉兰?”目光落在身旁的巷子里,他指着巷弄尽头的白玉兰树笑道。
她偏头一看,欣喜的笑顿时堆满她整张脸。“有五棵呢!难怪那么远也能闻到它的味道!”兴奋的叫着,她高兴得想马上奔到树前。
她快乐的笑容使他不禁动容,立刻牵着她走进巷子里,他忽然觉悟到一件事——她的笑容将是他此生最重要、最教他珍惜的东西。
走到树前,他们才发现有位老翁正拿着竹竿采摘树上的花儿,他们的来临惊动了老翁,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略微皱起眉,阴沉的老脸浮现一丝不耐。
“走吧!”推推曾烙勋,澄霜低声要求,老翁盯着他们瞧的神色阴沉得教人发毛,而且这里大概是他的地方,他们不该做不速之客的。
“不走。”看着她略微失措的眸子,他坚定的道。
他转向老翁。“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老伯可否把这里的玉兰花卖给我?”夹带着一丝威严的雄浑嗓音清晰且无惧的道出请求。
老翁抬目瞥了当烙勋一眼,他伟岸高大的身量、干净俊逸的面目和一身的名绸贵缎,猜想他必定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见此,老翁诡谲地笑道:“卖?你能出多少价钱?我这花儿是名贵品种,贵得很!就怕你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