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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过期居留  第9页    作者:张小娴

  “你有没有对—个女人说过你永远爱她?”莫君怡问。

  “有的。”

  “后来呢?”

  “后来——”姜言中腼觍地笑笑,“也许忘记了。”

  “你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是的,后来,环境改变了。”

  “能够让环境改变的,便不是永远。”

  莫君怡忽然指着车外说:“他太太回来了。”

  一个女人从计程车上走下来,匆匆走进公寓里。那是姜言中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女人,她就是王莉美。

  过了一会儿,杜苍林和这个女人从公寓里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很恩爱的,好像是去吃东西的样子。

  “我们走吧。”莫君怡的车子在杜苍林身旁经过,他看不见地。

  “我的车子换了,所以他不会留意。”莫君怡说。

  “喔。”

  “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同时爱很多人?”她问。

  “是的。”

  “明白了。”

  莫君怡拧开了收音机,刚好听到夏心桔在Channet》节目襄说:

  “无限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她望了望姜言中,无奈地笑了。

  车子到了加路连山道,姜言中说:

  “下次需要我陪你去跟踪别人的话,尽管打电话给我好了。”

  “谢谢你了。”莫君怡说。

  姜言中可以陪她去跟踪杜苍林;陪她去追寻过去的承诺的,却只有她自己。

  后来的一个晚上,莫君怡一个人坐在车上,车子就停在杜苍林的公寓外面。她没有看见杜苍林,却看见他太太王莉美神神秘秘的从公寓里走出来,钻上一辆在街角等她的车子。开车的,是个男人。

  车子驶到了浅水湾一条幽静的小路上,莫君恰悄悄地跟踪他们。车子停在树丛襄,王莉美和男人并没有下车。莫君怡从车上走下来,走到他们那辆车子旁边,她看到王莉美和那个男人在车厢里亲热。

  王莉美看到了她,吓得目瞪口呆,连忙把身上的男人推开。莫君怡看了看她,走开了。

  “不要走!”王莉美从后面追上来。

  “你是第二次把我吓倒了,第一次,是在飞机上。”王莉美说。

  “对不起,两次都不是有意的。”莫君怡说。

  “你会告诉他吗?”

  “我为甚么要这样做?”

  “只要告诉他,他便属于你的。”

  莫君怡凄然说:“他从来不属于我,他是你的丈夫。”

  王莉美难堪地站着。

  “回去吧,那个人在等你。”莫君怡说。然后,她问:“车上的那个男人,是你爱的吗?”

  “是的。”王莉美说。

  “你爱你丈夫吗?”

  “我爱他。”王莉美流着泪说,“你会告诉他吗?”

  “我爱他,我不想他痛苦。”

  “谢谢你。”

  “你用不着多谢我,我是抢过你丈夫的女人呢!”

  “现在我们打成平乎了。”王莉美说。

  “你相信有永远的爱吗?”她问。

  “我不相信。”王莉美抹了抹脸上的泪,哽咽着说。

  然后,她转过身去,回到那辆车上,留下—个颓唐的背影。

  莫君怡爬上自己的车,离开了那条小路。原来,一个人的确是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的。爱情是百孔干疮,我们在背叛所爱的同时,也被背叛。或许,我们背叛了所爱的人,只是因为没法背叛自己。

  如果是一年前,她看到杜苍林的太太偷情,她会很高兴;然而,这天晚上,她只是觉得悲哀。王莉美是第二个告诉她世上没有永远的爱的人,第一个是姜言中。

  后来有一天,她在杜苍林的公司外面等他,杜苍林钻上一辆计程车。可是,那并不是回家的路。她在后面跟着那辆计程车,愈走愈难过。那是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的路。

  计程车停在她以前住的公寓外面,杜苍林从车上走下来,莫君怡把车停在对面。

  他为甚么来这里呢?他明明知道她很早之前已经搬走了。

  杜苍林在公寓外面徘徊,昏黄的街灯下,只有他一个人,哀哀地追悼一段已成过去的感情。他曾经跟她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他说的时候,是真心的。

  多少时间过去了,她很想走下车去拥抱他,然而,那又怎样呢?他同时也爱着另一个女人。

  她开动车子,徐徐从他身边驶过,杜苍林忽尔回头望着她的车。他看到她吗?好像看见了,也好像看不见。她冲过红灯,不让他追上来。车子驶上了公路,她终于把车拐到避车处,失声地哭了。

  一辆计程车在她的车子旁边停下来,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是姜言中。

  “你没事吧?”姜言中拍拍她的车窗。

  她调低车窗:“你为甚么会在这里?”

  “我正要回家,看到你的车子停在这里,以为你抛锚了。”

  “我没事。”

  “可以送我一程吗?”

  “当然可以。”

  姜言中把计程车司机打发了,爬上莫君怡的四驱车。

  “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有点失望。”姜言中说。

  莫君怡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不是又去了跟踪别人?”姜言中问。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好玩的事情,为甚么不带我去?”

  “下次带你去吧!”

  “真的还有下次?”

  “也许没有了。我可以去你家吗?我不想—个人回去。”

  “你不介意我的家乱七八糟吗?”

  “没关系,我的家也乱七八糟。”莫君怡说。

  她很想要一个男人的怀抱,她想过新的生活。

  可是,当她躺在姜言中的床上,她心里想着的却是杜苍林在她旧居深情地徘徊的一幕。

  “对不起,我好像不可以。”她说。

  “我好像也不行。”姜言中尴尬地说。

  “你也有挂念着的人吗?”

  “从温哥华回来的那天,我碰到我以前的女朋友。”

  “你还爱着她?”

  “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莫君怡笑了:“为甚么男人老是觉得对不起以前的女朋友,他们当时不可以对她好一点的吗?事后内疚又有甚么意思。”

  “男人就是这样。”

  “你做了甚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在她很爱我的时候离开她。”

  “我也是在杜苍林很爱我的时候离开。这样或许是最完美的。”

  “为甚么?”

  “这样的爱情,永远没有机会过期。”

  姜言中抱着自己的膝盖,莫君怡抱着姜言中的枕头,他们像这个城市里所有寂寞的男女一样,遥望着星星还没有出来的天际。

  “你真的不相信有永远的爱?”莫君怡问。

  姜言中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人对你说,她永远爱你吗?”

  “没有。可能是我的吸引力不够吧。”

  “你不相信,便不会听到。”

  “也许吧。”

  “我比你幸福。我相信有永远的爱,而我看到了。”她说。

  “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她问。

  “我可没有想过这么远的问题。”姜言中说。

  “我知道永远有多远。”她说。

  “有多远?”

  莫君怡微笑着,没有回答。她想睡了。

  谁会去想永远有多远呢?永远一点也不远,它太近了,就在眼前。你这一刻看到的,便是永恒。她看到了一个永远爱她的男人,那一幕,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第九章

  从香港飞往温哥华的班机起飞了。杜苍林与王莉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从窗子往下里,夜色璀璨。许多年前,他也是只身到温哥华上大学。这一次,他是来公干的。

  一夜之后,飞机在温哥华机场降落,自从离开之后,杜苍林再没有踏足这片土地。一个人不愿意重游故地,通常有两个原因:从前的回忆太美好了,他不想破坏它。又或者是以前的回忆太痛苦了,他不想再去碰它。

  不论如何,他始终又回来了。

  温哥华的秋天有点萧杀。工作进展得比他想像中顺利。这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他坐计程车来到市内一家医院,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站在走廊上等他。她是蒋安宇,他的大学同学,这家医院的化验师。

  蒋安宇走上来跟他拥抱,说:

  “昨天收到你的电话,真的吓了我一跳。你结了婚没有?”

  “结了。”

  “你呢?你结了婚没有?”

  “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

  “严英如她好吗?”杜苍林问。

  蒋安宇笑笑摇了摇头:“我早知道你不是为我而来的了。”

  杜苍林有点儿尴尬:“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们不常见面。旧同学的聚会,她也很少参加。”

  “她结了婚没有?”

  “好像还没有。”

  “有男朋友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在中学里教生物。我把学校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写下来给你吧。你会去找她吗?”

  “假如你是她,你会想见到我吗?”

  “那要看看我现在是否幸福。幸福的话,我也不介意跟旧情人见面。”

  杜苍林来到学校,有几个学生在草地上打球。他问一个红发男孩,红发男孩告诉他,严英如在实验室里。

  他来到草地旁边的一座实验室,走廊上,空气里飘着微微的腥味。实验室的门没有关上,他站在门外,看到了严英如。

  严英如身上穿着一袭粉蓝色的羊毛裙,戴着一双深红色的手套,正在收拾学生们解剖完的鲜鱼。怪不得空气里有—股腥味。

  严英如抬起头,看到了他。她的手套染满了鱼血,停留在半空。她太震惊了。

  杜苍林向前走了两步,说:

  “是蒋安宇把学校的地址给我的。”

  “甚么时候来的?”

  “大前天。”

  “哦——”

  “你好吗?”他腼觍地问、

  “很好。”她微笑。

  严英如把手套脱下来,丢到垃圾桶里。

  “这次来温哥华是干甚么的?”严英如一边收拾桌上的书一边问。

  “是来公干。”

  “那甚么时候要走?”

  “明天。”

  “哦。”

  “我刚才看见附近有家Starbucks。你有空吗?我们去喝一杯咖啡。”

  “也好,可以吹一吹身上的腥味。你在外面等我,我去拿我的皮包。”

  严英如回到教员室,把手上的书放下,呆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杜苍林不是一声不响的走了吗?他那么残忍地把她丢下,为甚么现在又要来干扰她平静的生活?

  她的心有点乱。她把头发整理了一下,穿上大衣出去。

  她从二楼走下来,看见杜苍林在楼梯下面,双手插着裤袋,挨在柱子上。曾经有无数的日子,他也是这样等她下课。

  “走吧。”

  也曾经有无数的日子,他们在温哥华的秋天这样结伴走路。

  他们沉默地走着,多少往事穿过岁月的断层扑来。

  那一年,她和男朋友邵重侠一起到温哥华上大学。她和邵重侠上了不同的大学。

  她念生物,他念数学。邵重侠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他对她好得没话说。他体贴她、迁就她、宠她。

  在大学里,她认识了也是从香港来的杜苍林。杜苍林的旧同学蒋安宇和她是同班的同学。

  杜苍林是念化学的,他们很谈得来。当她不大愿意在他面前提起男朋友,也不大愿意让邵重侠跟他认识,她就预感到有一天,会有一些事情发生。

  她和邵重侠已经一起五年了。那五年的岁月是没有甚么可以代替的。然而,风平浪诤的生活往往使人变得善忘。她忘了那些美好的日子。她还年轻,她不想为了所谓道义和责任而收藏起自己对另—个男人的爱。

  况且,那份爱已经再也藏不起来了。

  那年的万圣节,邵重侠把自己打扮成日本超人,她打扮成恐龙怪兽。他们和其他朋友一起去拍门拿糖果。

  闹了一个晚上,邵重侠捧着超人面具和满抱的糖果跟她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我们分手好吗?”她说。

  “为甚么?”邵重侠呆住了。

  “你—定要知道为甚么吗?”

  邵重侠痛苦地望着她。她不说,他是不会罢休的。

  “也许,我已经爱上了另一个人。”

  “甚么“也许”?”

  “因为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他是谁?”

  “我不能说。”

  “你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爱你的人而离开我?”邵重侠流下了眼泪。

  她回避了邵重侠的目光,捧着怪兽的头继续往前走。是的,她也觉得自己很笨。

  她和杜苍林还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虽然是有一点暧昧,毕竟还没开始。她为甚么忽然要跟邵重侠分手呢?

  今天一起去拿糖果的时候,她就想跟邵重侠说,她已经不爱他了。她不知道那是突如其来的感觉还是在杜苍林出现之后才发生的。但那又有甚么分别呢?她和他一起走的路已经走完了。

  本来,她不用现在就跟邵重侠分手。她应该先和杜苍林开始了,确定这段感情是稳当的,确定杜苍林也同样爱她,然后,她才跟邵重侠分手。对她来说,这样是比较聪明的,然而,这种爱有甚么值得稀罕呢?

  她要用自由之身去爱另一个男人。无论得或失,这种爱才是高贵的。

  邵重侠哭得很厉害,她麻木地站在他身旁。超人一向是战胜恐龙怪兽的。可是,这一次,超人被打败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怪兽衣,飞奔到杜苍林家里。杜苍林来开门的时候,扮成一只斑黄的大蝴蝶,他正和朋友在家里开化妆舞会。

  “我跟男朋友分手了!”严英如一边说一边在冷风中抖颤。

  “为甚么?”他问。

  她微笑不语。这个笑容,是一个剖白。假如杜苍林不明白,他也不配爱她。

  那天之后,她没有再离开他的房子。

  只是,这段情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么高贵。杜苍林跟邵重侠压根儿就是两个不同的人。邵重侠宠她,甚么都迁就她,杜苍林很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邵重侠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可是,杜苍林会在周末丢下她,和朋友出去玩。

  她和邵重侠一起那么多年了,跟杜苍林一起,她明明知道不应该拿两个人比较,但是,她总会比较他们。

  那天晚上,他们为了一件她已经忘记了的小事吵架。

  她从来没有试过生这么大的气,她对着杜苍林冲口而出: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像你这样对我!”

  杜苍林的脸色难看极了。

  深夜里,她爬到他身上饮泣。

  “对不起。”她哭着说。

  “没关系。”杜苍林抱着她。

  她吻他的耳珠,又用脸去擦他的脖子。她用亲密的作爱来赎罪。如果可以,她愿意收回那句说话。

  可是,一句已经说到对方骨头里的说话,是收不回来的。

  第二天,严英如下课之后回到家里,不见了杜苍林。他的证件和衣服也不见了。

  她为他背弃了初恋男朋友,他对她的回报,竟是不辞而别。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

  后来,她知道他去了三藩市。她没打算去找他,她太恨他了。

  邵重侠也退学回去香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温哥华。她本来被两个男人所爱,现在却成为最失败的一个。太可笑了。

  她和杜苍林来到Starbucks 。她要了一杯Cappuccino。

  “学校的生活还好吗?”杜苍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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