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们约定的规则。在我开始之前你不能阻止我,你必须等我动手之后才说不,好证明你的确不要。」他还一脸怒容,但转过身去拯救快烧焦的松饼。他涂上奶油,拿了张纸巾拭净地板上的咖啡。接着他很镇定地走回锅边又倒了些面糊进去。
「这就是问题了!你一直害我脑筋短路,太不公平了。我又不能让你的脑筋短路。」
「想打赌吗?」
「那为什么一直都是你赢,我输?」我哀嚎。
「因为你想要我,你只是太顽固,不肯承认。」
「哈。哈!有点逻辑好吗?要是我们状况相同,你就该跟我一样烧昏了头脑,也就不会一直赢。可是你一直赢,这就是说你不想要我。」好啦,我知道这个论点有漏洞,可是我只能想到这些话来转移他的注意。
他把头歪向一边。「等一下,你是说我上你是因为我不想要你?」
就知道他一定会马上看出漏洞,逮住机会发动猛攻。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所以又回到旧话题。「重点是,不管是什么理由,我再也不想跟你做爱。你应该尊重这一点。」
「我会尊重,就等你说不。」
「我现在已经说了。」
「现在不算,你得等到我动手。」
「这些愚蠢的规则是谁订的?」我万分懊恼地嚷着。
他笑着。「我。」
「那好,我可不会遵照你的规则玩,听懂没?松饼该翻面了。」
他看了看锅子把松饼翻了面。「你不可以因为输了就想改变规则。」
「当然可以。我可以回家去,再也不要见你。」
「你不能回家,因为有人想要杀你。」
又来了。我气呼呼地在餐桌旁坐下,他已经摆好两个盘子了。
他拿着锅铲过来,弯下腰温暖地吻我的嘴。「你还很害怕对不对?所以才跟我斗嘴。」
等我见到老爸,他就惨了。我会让他知道提供情报给敌军的下场。
「是,也不是。无所谓,总之我说得对。」
他揉乱我的头发,回去继续煎饼。
我看得出再跟他吵下去也没用。他下次动手的时候我一定得想想办法,维持理性好跟他说不,可是他每次都趁我睡着的时候袭击我,这样我怎么办得到?等我清醒过来、可以思考的时候就太迟了,因为到那时候我就不想说不了。
他从微波炉里拿出培根,分成两份放进盘子里,盛出涂满奶油的松饼。他先帮两个人都重新添上咖啡,帮我倒了一杯水、拿出抗生素与止痛药,然后才坐下来。
「我今天要做什么?」我边狼吞虎咽边问。「待在这里等你下班?」
「不,你的手臂还没好。我会送你去我妈那里,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她了。」
「酷。」我喜欢他妈妈,也非常想看看她的那栋维多利亚大宅里面是什么样子。「我想应该可以随时打电话回家吧?」
「没什么不行。你只是不能去看他们,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们来看你,我怕杀手会跟着他们找到你。」
「真搞不懂要逮到这家伙怎会这么难,他一定是妮可的男朋友。」
「不要教我怎么做我的工作,」他警告。「她没有特定对象。我们清查过所有跟她约会过的男性,他们全都没问题。我们还需要考虑其他角度。」
「不会是因为毒品或类似的东西。」我不理会他叫我不要插手的无礼警告。
他抬起视线。「你怎么知道?」
「她是好美力的会员,记得吗?她没有吸毒的症状;虽然她不会后空翻,就算要靠那个救命也办不到,但她也不是毒虫。一定是男朋友干的。她跟所有男人都有过一腿,我想一定是争风吃醋造成的。我可以跟我的员工谈谈,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不,不要插手,这是命令。我们已经约谈过你所有员工了。」
我很气他完全否定我的看法,所以一言不发地吃完早餐。男人就是男人,真讨厌。
「不要呕气。」
「我没有呕气。我只是觉得多说也没用,这跟呕气不一样。」
乾衣机停了,我去把衣服拿出来,他收拾桌子。「上楼去,」他说。「我稍后上去协助你穿衣服。」
他上来的时候我正在重新刷牙,因为松饼让我觉得牙齿黏黏的,他站在另外一个洗手台旁边跟我做一样的事。一起刷牙感觉很奇怪,这是老夫老妻才做的事。我想着以后会不会每天都在这里刷牙,还是会有其他的女人站在我现在的位置。
他蹲下来帮我拿好九分裤,我撑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跨进裤管里。他拉上拉链、扣好扣子,把他的衬衫从我身上脱掉,拉好我的胸罩并钩上。
我的上衣是无袖的,这样正好,因为那一大团纱布刚好可以穿过袖口。他把衣服拉过绷带,我痛得一直缩,心中暗暗感谢麦医生开了止痛药。他扣上衣服前面一排钮扣,接着我坐在床边把脚套进凉鞋里。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穿衣服。西装、白衬衫、领带,枪套、警徽。手铐挂在腰带后方,手机扣在前面。噢,天啊!光是看着他,我的心就狂跳不停。
「准备好了吗?」他问。
「还没,你还要帮我绑头发。」其实头发放下来也可以,反正我今天又没有要上班,但我还在生他的气。
「好吧。」他拿起梳子,我转过身让他把我的头发集中在脑后束成马尾。他终于用一只手抓好马尾后问:「要用什么绑?」
「发圈。」
「什么?」
「发圈啦,不要说你没有发圈。」
「我根本不知道发圈是什么。」
「就是用来绑马尾的东西啊,猪头。」
「我很久没绑过马尾了,」他自嘲地说。「用橡皮筋可以吗?」
「不行!橡皮筋会扯断头发,一定要用发圈。」
「我去哪里弄来发圈?」
「去我的袋子里找。」
他在我背后静立不动。过了几秒,他一言不发地放开我的头发走进浴室,我趁他看不见偷偷窃笑。
「搞什么鬼,」过了半分钟他说。「发圈长什么样子?」
「像包着布的大橡皮筋。」
又一阵沉默,他终于拿着我的发圈从浴室出来。「是这个吗?」
我点头。他重新开始束起我的头发。
「把发圈套在手腕上,」我教他。「然后拉下来圈住马尾绕几圈就行了。」
他粗壮的手腕差点撑坏我的发圈,可是他立刻理解其中的道理,迅速把我的头发绑成还过得去的马尾。我到浴室去检查成果。「还不错。我想今天就不用戴耳环了,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吧?」
他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感谢老天爷。」
「别耍嘴皮子,要记住这都是你的主意。」
下楼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我背后小声地碎碎念:「一个小坏蛋。」我又偷偷笑了。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是故意整他,不然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第十四章
我好爱白太太的家。整栋房子漆成白色,门窗的框都是浅紫色,大门则是知更鸟蛋那种天青色。有胆量把房子漆成这种颜色的女人让人不得不景仰、甚至敬畏。宽大雅致的门廊环绕着房子两侧,上面摆满了蕨类与棕榈树,天花板上装着吊扇,万一老天不起风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不同色调的玫瑰添上更多缤纷。通往门廊的阶梯两旁被深绿色的灌木丛包围着,上面开满香气浓郁的白花。
怀德没有停在前门,所以我没机会看到前门的走道,他沿着车道一路往后开,最后停在后院。他陪我走到后门,门通往一条小小的走道接着进入厨房。厨房里的摆设都很现代化,但仍保留原本的格调。他母亲正在那里等我们。
很难说白如蓓是个充满母性的女人。她长得又高又瘦,剪了一头俏皮的短发。怀德遗传到她锐利的绿眼睛和一头黑发。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但她没有染黑,反而染成一头金发。一大清早还不到八点她就化好妆、戴着耳环。不过她还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着运动短裤、水蓝色圆领衫,和一双很普通的夹脚凉鞋。她的脚趾甲涂成消防车那种大红色,左脚上戴着一个脚趾戒。
她跟我是同类。
「百丽,亲爱的,怀德告诉我你遭到枪击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小心地用一只手臂拥抱着我。「你觉得怎样?要不要喝点咖啡或是茶?」
就这样,我准备好好享受被宠爱。既然我妈妈不能亲自上场,怀德的妈妈正好填补了空缺。「喝茶好了。」我热烈地说,她立刻转身到水槽把旧水壶装满水放到炉子上烧。
怀德皱起眉头。「要是你早说想喝茶我就会帮你泡茶了,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咖啡。」
「我的确喜欢咖啡,可是我也喜欢喝茶,而且我已经喝过咖啡了。」
「茶有一种咖啡没有的特别感觉,」白太太解释。「百丽,你不用帮忙了,到餐桌那里坐下就好。你一定还很虚弱。」
「我已经比昨天晚上好多了,」我照她的命令在厨房里的木餐桌旁坐下。「其实我今天已经觉得跟平常差不多了。昨晚简直——」我用手做了个摇晃的手势。
「我想也是。怀德,你去上班吧。你得赶快逮到那个坏蛋,一直站在我厨房里是找不到人的。百丽不会有事。」
他好像很不愿意离开。「要是你得出门,最好把她留在家里,」他对他妈妈说。「我不想现在就让她出现在公众场合。」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她可能会想说服你!」
「怀德!我知道了!」她不耐烦地说。「这些事你在电话里全说过了。你以为我得老人痴呆症了吗?」
他很聪明。「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你保护过头了,我懂。百丽跟我不会有事,老天还有给我一点常识,我不会笨到带她到大街上去游行,可以了吧?」
「好吧。」他笑着吻她的脸颊。接着走到我身边,用手沿着我的背往下揉,然后蹲在我旁边。「我不在的时候尽量不要惹麻烦。」他说。
「真不好意思,但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不是,可是你常做些让人吓一跳的事。」他手的方向变了,沿着我的脊椎向上扫,拇指抚过我的颈侧,我一脸防备的表情让他笑了出来。「要乖,好吗?我上班的时候会打电话回来,下午再来接你。」
他吻我,扯了扯我的马尾,站起来往后门走去。他握着门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母亲,一脸警察的表情。「千万好好照顾她,因为她是你未来孙子的妈妈。」
「才不是!」我吓得呆了一秒才尖叫着说。
「我想也是。」他母亲同时说。
我冲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我甩开门,对他大喊:「才不是!你实在太低级了,你明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打开车门停了一下。「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谈过生孩子的事吗?」
「没错,但不是我们两个一起生。」
「不要骗自己了,宝贝。」他说着上了车扬长而去。
我气疯了,在原地一阵乱踢乱跳,每跺一次脚就骂一声「放屁!」当然,这样跳上跳下害我手臂痛了起来,结果就变成这样:「放屁!噢!放屁!放屁!放屁!噢!」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当着他母亲的面做这种事,我转过身惊恐地看着她。「喔,我的天,对不起——」
她靠在水槽边上笑得前俯后仰。「你真该看看你自己,『放屁!噢!放屁!噢!』真希望手边有录影机。」
我觉得整张脸烧了起来。「我实在很抱歉——」我又开始道歉。
「抱歉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从来不会说『放屁』或其他更难听的话吗?而且我很高兴看到终于有个女人不会谄媚怀德,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一个人想要什么就能得到,有违自然法则,怀德却总是得到一切。」
我撑着手臂回到餐桌旁。「没那回事,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啊。」
「可是他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要就得照他的意思,否则免谈,没有其他选择。她——顺便告诉你,她的名字叫美佳,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因为她离婚那年就改嫁了,她总是顺着他。我想她眼里只看到明星的光彩,而他是个足球大明星,虽然美式足球粗暴又肮脏,职业联赛选手却是很闪亮的工作。他突然离开职业队的时候根本没有跟她商量,就这样抛弃她原本期待的人生,她完全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他根本不在乎她想要什么。一向都是这样,他从来不为女人费神,这一点让我快疯掉了。很高兴终于看到有人反抗他。」
「虽然能反抗他是件好事,」我闷闷地说。「可是他每次都赢。」
「可是至少你有试过啊,至少让他知道你会反抗。他说的话怎么会让你那么生气?」
「他老是用迂回战术对付我,我搞不清楚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跟他说过不要了——虽然这是对的——但他就是这么该死的好胜,我根本像是对着斗牛挥舞红布。他到底是因为爱我才这么说,还是只因为他受不了输给我?我想应该是第二个原因,因为他对我认识不够,不会爱上我,这件事我跟他讲过不知道几次了。」
「这样很好。」泡茶的水开始滚了,水壶发出一阵鸣笛声。她关掉炉火,笛声慢慢减弱,她在杯子里放进茶包,倒进开水。「你的茶要加什么?」
「两颗方糖,不要牛奶。」
她放了两颗方糖到我的杯子里,在她自己那一杯里加进糖和牛奶,端到餐桌上来,在我对面坐下。她深思地皱起眉头一面搅着茶。「我想你对待他的方法恰到好处。让他为你操点心,这样他才会珍惜你。」
「我说过,他每次都赢。」我灰心地啜着茶。
「亲爱的,你该问问他,喜欢近身肉搏战还是打带跑。他超爱那种一对一从头厮杀到尾的游戏,而且特别喜欢那种会撞断骨头的阻挡动作。要是你太容易上手,他不到一星期就会厌倦了。」
「但他还是每次都赢。这一点都不公平,我偶尔也想赢一下。」
「要是他耍贱招,你就必须比他更狡猾。」
「这简直是要我比野蛮人更野蛮。」可是我突然觉得开心一点了,因为我做得到。我可能赢不了脖子战争,可是还有其他战场可以让我们公平对垒。
「我对你有信心,」白太太说。「你是个聪明又有头脑的女孩;你一定很聪明才有办法年纪轻轻就把好美力经营得那么成功。而且你很辣,他绝对很想一亲芳泽,我建议你千万不要让他得手。」
我努力忍住不被茶呛到。我没办法告诉他妈妈他早就把所有芳泽都亲光了。我相信我爸妈应该早就猜到了,因为昨天晚上怀德坚持要带我回家,可是我没办法当着他母亲的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