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无凝没好气的瞪着天空,“有哪个呆子会在这种天气,跑来跟我红线缠腰?什么天意嘛?简直就是……”无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蓦地一阵轰隆巨雷震碎了屋里三人旁边的落地窗,玻璃窗尽碎,雷声盖过他们惊惶的惨叫。骤雨刮进柳家大厅,雨水打醒了怔愣受惊的三人,蒙家兄妹莫不惊惧的各自倒退一步,唯独柳无凝仍肃立眺望天空那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天际,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片难解的闪耀光芒。
“红线”蒙悠突地掩口惊呼,纤手直指无凝脸上的一条血痕,而蒙谦霎时也瞪大了眼睛,张品结舌的无法言语。
吓!果真有一条直细如线的血痕,缠绕在无凝的左颊至颈项处,乍见之下,恰如一条丝线缠绕的模样,教人啧啧称奇,但却又难免有点惊心动魄。
闻言,无凝抚了抚在颊上的血痕,望向地上震碎玻璃碎片,再瞥向大厅上的挂钟……
酉时!竟正逢酉时!他内心陡的一阵惊悸,远处的天际又传来了一道炽热电光,轰然乍响……
袄山、袄山,巍峨严,蒙雾缭绕,真可谓登袄山而小天下矣!远远望去,层层深浅青绿之峰峦叠嶂,好似袄山杉密苍翠,周遭绿意环绕,严如天外仙境。
待寒星与无上师太登上这赫赫有名之武林圣地时,方知刚才所见不实。只见这祆山黄山遍地寸草不生,遍山弥漫着滚滚黄沙,空中红旗翻飞,无数教派高手环臂宁立,好一副荒凉肃穆的景象,甚至还有一股浓厚的杀气隐现。
“不好玩!”寒星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望见比试场中,两道翻飞的身影交错如流星之速,刀光剑影骇目已极,仿佛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以致寒星浓眉紧蹙,直嚷着不好玩了。
“打打杀杀,原本就不是件好玩的事。”无上师太叹了口气,神情专注的望着比试场上的动静,一面侧耳聆听来自四面八方的细微声响。
“老尼姑!什么时候才换咱们上场嘛?躲在这个洞穴里,实在是好无聊哦!”寒星看得技痒,边说边摩拳擦掌,一副想下海一显神通的模样。
“怎么?你手痒啦?”无上师太睨了徒儿一眼,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
寒星的功夫自是不在话下,她原本就有一副清奇骨骼,是少有的练武奇才;再加上她无上师太的特意训练栽培之下,寒星可谓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就连当今的武林盟主仇啸天,也可能拿她没辙,无上师太对这待弟可是放心得很。
“倒不是痒不痒的问题啦!”寒星糗糗的一笑,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然,“我只是觉得生命诚然可贵,他们这么乱砍一通,就算当上了武林盟主又如何?满手的血腥孽障,倒不如我下去给他们这么一点教训,教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损伤发肤‘欧米豆腐!’上天乃有好生之德啊!”寒星双手合十,一副出家人悲悯为怀的模样,然而故作正经的表情,却令人发噱想笑。
无上师太憋不住笑意,“他们自寻死路与我们无关,我们的目标是摩火邪教,犯不着下去趟这淌浑水。”
“罪过!罪过!”寒星立即双眸如电,瞪视无上,“亏你这死尼姑还是道道地地的出家人,怎就没有一点悲天悯人的胸怀?身为你的徒弟——寒星我还真是寒透了心哪!”她试圆装出一脸伤怀的模样,但爱笑的小嘴却忍不住笑意地泄丁底。
不知情者,还真会以为寒星真是同情心汜滥哩!但无上与她相依为命十八年岂不清楚寒星一向没安什么好心眼的个性,只怕是这丫头觉得那些兔嵬子的身手太烂,而想乘机去耍他们几招,找找乐子罢了!寒星这点心思,岂逃得过她无上的法眼?
无上仰首望了望天色,白眉突地微微一蹙,接着屈指一算,然后心中沉沉的叹了口气,转向身旁的寒星说道:“你真的要去?”
“你有反驳的理由吗?”寒星挥着手中寒光闪闪的狼牙棒,眼神狡黠的望着无上,小脸上十足笃定的神情。
无上摇了摇首,无奈的笑道:“去吧!为师的的确确没有任何理由拦你。”端坐在洞穴中,无上挥了挥拂尘,一脸仿佛很认命的表情。
“谢谢师父!”寒星喜孜孜的拱手一揖,难得尊称无上一声师父,显然十分兴奋自己终于可以“下海”。
未料寒星身形顿飞而起,有如翔鹰一般展翅欲飞之时,无上却突地腾突轻起,而拂尘也快速地一扫点住寒星颈后昏穴,顿时寒星便软趴趴的倒在洞穴内,继而不省人事。
若是她寒星知晓无上竟趁她不备,偷袭她身上不为人知的唯一昏穴,只怕她会大发雷霆,拔光无上那支观若珍宝的拂尘尾毛来报复不可,但是此刻的她已然昏厥,沉睡的清秀容颜有若孩子般的纯真,小手依旧紧握着与她极不搭衬的狼牙棒,十足天真无邪的模样,真教人不由心生爱怜。
“孩子……”无上望着寒星酣熟的睡颜,犀利的眸中突然泪光盈盈,一手取出袖中早已备妥的方巾包裹,置入寒星白色罗裳的流云袖中,童颜仿佛苍老了数十年载。
酉时!正逢酉时。
无上仰首凝望青空,忽闻一道鸟啸尽空而来,当下心头一紧,又不舍的回望了寒星一眼,暗暗道声珍重。
“阿弥陀佛!”一声清喉长啸,无上宣鸣佛号,有如大鹏展翅般的飞掠而下。
劫数!数千数百道红色身影,已将比试场圆圆围困,空中弥散着浓浓血腥味之青烟,转瞬间大多数人已然晕厥倒下,残存的只剩下少数名门高手。更有甚者,尚未看清来敌何人,便已身首异处,血光溅渍,好一副不忍目睹的惨相。
“杀!杀……”顿时杀声四起,黄沙滚滚,伴随着血雨纷飞,断股残臂刀起即落。无上师太以一已之力,对抗摩火邪教四大护法,其余尚存少林、武当、峨嵋、青山等数大门派之掌门,亦与敌方周旋,情势吃紧。而盟主仇啸天则独战摩火教主忌无文,双方对掌硬拚,震声四起,山岳亦为之变色,一时之间尚分不出个高下。
然而摩炎教是有备而来,人多势众,一批又一批的蜂拥而上,相形之下,武林各派联结的势力,反像是溃不成军的孤雏军队,被杀得是落花流水,死伤连连,胜负立即揭晓可知。
“呼”狂然一声,无上师太震倒邪教四大护法,然而却也被反震得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却强自稳住。
“师太”仇啸天一掌逼退飞身而来的忌无文,眼神关切的朝无上望来。
“不碍事儿!想要老尼的命,没那么简单!”无上狂妄一笑,身形有若雷电,迅即攻出一记掌力,再度逼退忌无文,加入仇啸天的战圈。
“无上老尼!久别无恙!”忌无文稳住身形,神态安然的轻抚齐胸发髯,身上锦袍依旧平整,显然方才的打斗,还算是小儿科,仇啸天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边。
“当然无恙!”无上一挥拂尘,冷哼道:“你这老不死的都还没死,我怎么能那么早死,而称了你的心哪?”
忌无文闻言,两道浓眉一皱,不怒反笑,恁是狂妄得很,“数十年前,袄山一役,数十年后,袄山再度交手。”忌无文目光如电,沉声道:“你该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要了老夫的命,如今从虎归山,今非昔比,风水是会轮流转的,无上老尼!你认栽吧!”
说着,他又狂傲一笑,身形突变方位,有若鬼魅。
“大魔幻影?!”无上和仇啸天一声惊呼,赶忙飞身而出,凌空几个不雅的翻身,躲过忌无文的招式。
“忌无文!想不到你已经练成了‘大魔幻影’,贫尼还真是小觑了你。”无上落至离他数丈处,眼中仍有惧意。
“大魔幻影”乃是江湖上只闻其名,而不见其影的独门武术,据称早已失传许久,岂料今日竟又出现江湖。
顾名思义,“大魔幻影”乃是幻化成无数道身影,与鼎鼎大名之“千佛手”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大么幻影”最恐怖的是它能变幻于无形无体,有如雷电之速,取人性命而使对方仍未察觉即气绝身亡,有如空气一般的无声无息,乃是杀招中杀招,最为阴狠。
“无上老尼!小觑不得啊!”忌无文冷冷一笑,“今儿个我正打算用大魔幻影送你上西天哪!你等着去见阎王罗王吧!”
语毕,只见忌无文身形又变方位,霎时无数道忌无文的身影已圆圆围绕住无上、仇啸天两人,任凭两人拚命挥掌也无济于事。正当心如火焚,汗如雨下之际,一道刚劲掌风拍胸面而至,“啊”的一声惨叫,无上与仇啸天两人被震得飞出数丈,双双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我来啦!”一声风轻般的清喉长啸,伴随着一道白色星光飞越而来,仿如柳絮在空中翻飞,轻轻松松掠住两道飞起的身影,轻飘飘的降落在忌无文身前。
“老尼姑!你真是太阴险了!竟点了我的昏穴,自己一个人倒玩得这么不亦乐乎。”寒星放下无上和仇啸天,小嘴不断埋怨,大胆的背对着忌无文,一边拿出怀中白玉小瓶,倒出几颗护心药丸让两人服下。
“寒……星……快走!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无上勉强支起身子,又颓然倒下。
无上点子寒星的昏穴,原就是不愿让她来参与这场血腥杀戮,奈何事与愿违,资质奇佳的寒星,昏迷不到一个时辰便惊醒了过来,已在她无上眼前活蹦乱跳。
天意!莫非这真是天意?无上叹息的暗忖,又吐出一口胸中翻涌的鲜血。
寒星见状浓眉一皱,又点了两人几处穴道,奈何敌对当前,无暇替两人运功僚伤,寒星只得缓缓转身,迎视眼前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忌无文。
忌无文不愧乃为一帮教主,没趁寒星背对之际,遽下毒手。不过,若是他真突然出招,也未必能夺得寒星这条小命。
寒星目光阴沉的望向四周,只见那些残兵败将兀自争门不休,不禁厌恶的挑了挑眉,直勾勾的瞪向身前昂然挺立的忌无文。
英气!这丫头身上散发出一股逼人的英气!忌无文暗暗吃惊,目光审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猜想着寒星的来历师承与那无上老尼有所关联。
“你!”寒星娇俏的噘了噘嘴,声音清亮的说:“你是什么东西?敢找老尼姑的麻烦!你知不知道,这老尼姑可在我冷寒星的管辖范围内,任何人只要动她一根寒毛,我都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呃!管辖范围?身受重伤倒地的无上老尼闻言,不禁泛起一脸笑意,憋得那张红通通的老脸上更见红晕。
“丫头!你和那无上老尼是什么关系?”忌无文不怒而威,轻拈胡须,一派安然自适的模样。
“少说废话!”寒星浓眉一挑,“我问你,你可是摩火教的那帮走狗?”
“毛头无礼!”忌无文大叱一声,声如宏钟,就连袄山也为之震晃,飞禽四窜,深厚功力可见一般。
“他奶奶的!你瞎啦!什么毛头不毛,我是包头!”
寒星说完指着头上两朵发髻,银晃晃的狼牙棒早已挟着强劲的力道,隐约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忌无文的脑袋而去。
忌无文大笑,瞬间施展“大魔幻影”,避过寒星至命的一击,落在丈外数十里。
“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忌无文狂笑,继而使出“大魔幻影”,陡地将他幻化成数千数百,看得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有若“千佛手”那般诡异,令人匪夷所思。
“寒星!是大魔幻影!你要小心应付!”无上心头一惊,勉强撑地而起,目光无助的望向被困在其中的寒星,不禁在心中默默祈求祷告。
“幻影?”寒星眨了眨眼睛,悄悄自怀中取出一面铜镜,然后嘿嘿一笑,十足的小奸样。
眼睛滞留幻象被骗,铜镜可是明察秋毫得很。这寒星自恃智商甚高,臭屁得很,只当这绝世武功是三岁小孩的玩艺,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吓!纳命来!”的一声,寒星顿时有如飞箭直跃数丈高,手中铜镜一照,“杀”的一声,狼牙棒已当头砸向那忌无文的脑袋。
忌无文大惊,顿收招式闪避,然已闪躲不及,肩颈已被寒铁狼牙嵌入得血肉模糊,不禁猛然惨嚎。
寒星眼中寒光一闪,顿收狼牙棒,趁势飞掠至无上身旁,挟起无上师太,连忙施展点水凌波急欲逃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欲走之时,寒星又一声大吼,震醒了兀自恋战的那帮掌门人。众人一见忌无文身受重伤,连忙跟着四处飞散逃逸。
寒星心中挂记着无上的伤势,足下抹油的飞奔,未料身后传来一声巨吼,震得袄山飞沙走石,山摇人晃。
一道闪电如光的暗器破空尽来,目标正中寒星肩膀,由于挟着无上师太,寒星闪避不及,硬是被暗器嵌进肩胛,剧痛有若椎心,寒星却不敢稍作停顿,依旧狂奔而去。
蓦地又有一道暗器破空逼来,直追寒星,无上勉强的一个欠身,护住徒儿,暗器顺势戳入无上的心口,泊泊鲜血有若泉涌,直泄而下。
“老尼姑,你没事吧?”寒星挟着无上,无法看清师父的伤势,脚下有如草上飞般的急掠,只知无上替她挡退了暗箭,却看不见无上的鲜血直冒。
“快走!”无上咬牙,脸色逐渐惨白,忍住心口的刺痛不吭一声,胸前喷涌的鲜血浸湿了寒星的白色罗裳。
寒星不断的狂奔,脚下未曾停歇,直至身后再无追兵的声响,才稍缓停下步伐,“那里……有洞穴!”寒星喘息的奔进前方隐密的山洞,这才缓缓地放下肩上的无上师太,准备替她运功僚伤。
未料却见无上胸前血渍一片,一枚星形暗器嵌在她的心窝,鲜血有如血柱般地喷涌,无上脸色则是一片死白。
“师父!”寒星痛彻心肺的狂吼出声,出手如风地连点无处数处穴道,又自怀中掏出白玉小瓶,倾出数颗护心丹丸,塞进无上嘴里,同时,单掌握住无上的气海,将内力源源传入她的体内,逼使药性快速催开。
半晌,无上悠悠转醒,苍白如雪的神色,浮上一抹浅浅柔柔的笑意,目光黯淡却定定的锁住双眼含泪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