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一天。”鲨杀杀大笑的点头,对空喊道:“我等你啊!小师妹。”
假山后传来一阵近似痛苦呻吟的咒骂声。
“呵……慢慢拉吧!”鲨杀杀大笑的转身,目光瞟向依旧倒在雪地上的风间,忙不迭的快奔了过去,“喂!喂!”只见那双星眸闭阖,鲨杀杀不得不伸手轻拍他的面颊。
没反应?不会吧!这么一栽就拦坏脑子啦?
“喂!疯癫?”鲨杀杀再拍了拍,风间还是没反应,瞪视那张仿如熟睡的俊脸半晌,她皱了皱眉,“是不是打得不够用力?”说着,摩拳擦掌,然后“啪”的一记重重的耳光砸下,几乎让风间在地上滚了三圈。
“还不醒,我就败给你了。”咕哝的上前扳过风间的身子,果真迎上那双愕然还带忿忿的黑眸,“你醒啦?”鲨杀杀冲着他笑了半天,这才发觉他有点异样。
穴道?她直觉的替他解开穴道,风间这才得以翻身坐起。
“刚刚是谁打我?”他揉着红肿的面颊,乍见鲨杀杀,的喜悦被疼痛所掩盖。
“黄蝶!你师妹!”鲨杀杀立刻推诿责任,指着后头的假山。
假山后立刻传来含混不清的骂声,像是反驳之辞。
“她说什么?”风间皱眉的起身,“她没事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
“大号!”鲨杀杀挽起他的手臂嘻笑道,“她说她现在拉得正高兴,叫我们别等她了,走吧!”
拉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的风间走向石壁,鲨杀杀伸手扭转那根银树枝,果然见到外头漫雪纷飞的景致。
“也!”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她像疯了似的在雪中又叫又跳,不多时,却发觉自己被腾空拎了起来。
“杀儿。”身后传来风间低沉的嗓音,虽没了武功,但是光凭手臂的力道,要把轻如羽毛的鲨杀杀给提在空中,也不是件难事。
“做什么?”鲨杀杀在空中踢着两条修长的腿,却怎么也碰不着地面。
“你把毕姑娘怎么了?”风间在心中叹息,不是他爱破坏情调,而是这强盗窝出身的女娃儿亦正亦邪的,谁得罪了她,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怎么了?”鲨杀杀的口吻愠酿着火气,“就算我把她做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啊?”
“做了?你——”风间吃了一惊,一时不察,就让鲨杀杀挣脱自己的大手。
“我不是心疼!”明白她只是说气话,风间沉稳的解释,“我不明白你到底和她有什么恩怨,但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恩人?真正救你一命的人是我!”鲨杀杀委屈的吼出声,“是我的眼泪救活了你,你却口口声声的说她是你的恩人!”
“你——”风间呆住,然后不知所措的嗫嚅道:“可是……毕姑娘明明告诉我,说你已经……已经为人妻子……”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什么,你却一个字都不相信!”多日来的委屈冒上心头,鲨杀杀那双美眸倏地蓄满泪水,一个劲儿的爆发出来,“你在美人堆里快活的时候,我却为了你被软禁了十多天,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了,你却一心偏袒那个臭女人。
“杀儿……”虽然还没弄清真相,但是风间心疼她的泪水。
“早知道你喜欢那个女人,我也犯不着吃那么多的苦头,干脆就让她们下一大包迷药,迷死你算了!”鲨杀杀愈说愈觉得自己可怜,不断抽噎道,“我要是嫁人了,干么还来管你死活!你又不是没有脑袋,为什么不自己想想?呜……”
“杀儿,我真的不事实的真相,我——”他伸手想揽她人怀,却被她一手拍开。
“呜……早知道这样,我不如听我爹的话,早早嫁人算了,干么这么千辛万苦的找罪受。”
一听她要嫁给别的男人,风间霎时变脸,一把揪住她的肩膀,无视她反抗的叫道:“不可以!你不可以嫁给别的男人,我不许!你听见了没有?”
“你不许!”鲨杀杀抬起泪眼狠瞅着他,“你凭什么不许?你不是已经喜欢上姓毕的女人了,凭什么还来干涉我的婚事?”
“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说我喜欢她啊!”风间气得想跳墙,直想摇醒她那个固执的脑袋。
“不喜欢她?那就是喜欢我喽?”鲨杀杀顿时止住泪水,小狗般乞怜的眼神眼巴巴的,“那你打不打算娶我过门?”
“我——”风间急欲承诺的嘴巴一僵,娶她进门?若是以前,他不会有任何顾忌,但是现在他武功尽废,不过是个凡夫俗了。
虽然黄蝶告诉他“天煞玄功”可助他恢复武功,但那丫头的话一向不可尽信,他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是废人一个,而这样的他怎能承诺照顾鲨杀杀的未来?以她那样莽撞冲动的个性,他又怎能永远保护她安全无虞?
“我什么?”鲨杀杀瞪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下凉了半截,“有这么难吗?愿不愿意也只有几个字,再不然点头、摇头也可以啊!”
“我——”风间为难的咬牙,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定定注视他半晌,鲨杀杀的眼神出现了裂痕,茫然不觉的颔了颔首,冷冽道:“我明白了,你不愿意娶我,就算我不是你灭门仇人的女儿,你也依然不愿意娶我。”
“杀儿—”终于明白什么叫作有口难言,风间心痛难当。
“别叫我!杀儿是你可以叫的名字。”鲨杀杀发抖的力持镇静:“这一切,就当是我自己一相情愿,是我自以为是……”
“杀儿!”
“别叫我!你听见了没有?”吼出了泪水,鲨杀杀急欲抹去,岂料却愈抹愈多。
“我——”风间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欲替她拭去泪不。
“走开!我再也不要再见到你!”鲨杀杀哭喊的退后下,“我恨你!你听见了没有?我恨你!”满眶的泪水奔肆,她再也忍不住,旋身奔向雪地的另一端,留下兀自怔仲的风间。
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你!泪水愈加模糊她的眼,更往心沁,浸透了心房。
“千仞崖”崖底湍流的一块人形巨石底下——
虽然说黄蝶的话一向不可尽信,但是风间抱着一线希望,仍一步一脚印的回到了旧地。
“到了……”几乎支撑不住的双膝落地,他落魄的模样可以比拟城门外妁乞丐,甚至还气息奄奄的不停残喘。
十分勉强的踏进湍流,再次找到他和鲨杀杀共同挖掘的土块所在,风间深吸口气,拿出怀中特制的小圆锹,往更深处凿去……
日升、日暮又日升,柔和的阳光照射他已然昏眩的黑眸,最后一堆土沙已被湍流冲逝,手中的圆锹也坠落溪中,风间跟着不支的摇晃倒下。
神智模糊中,阳光透射水中,几乎睁不开的黑眸却望进一道嵌在石壁上闪闪发光的铁环。
“天煞玄功……”风间灰暗的眼神射出一抹锐光,使出最后一丝气力,伸手折住那道铁环。
铁环嘎声的松开那扇石壁,猛地湍流哗的形成巨涛盖过他的身子,仿如地心引力般的将他卷进石洞内无边无示的黑暗……
第十章
“师爷,我认为这件事不宜再拖延下去。”鲨擎天背着双手,黑浓的剑眉忧心紧蹙,虎步不安的在内堂踱前踱后。
连日来,鲨家堡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的寂静了,寂静到每人人的脚步都轻不可闻,就连鸡鸭牛羊的叫声都像景蚋在叫一样。
其实安静也不是件怪事,只是……有他那宝贝女儿在的地方,还能这么臭寂无声的话,那可就不只是怪事了,简直就叫作“怖事”——恐怖之事了。
“小的和堡主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刘基被主子来回踱步的身影弄得眼花撩乱,眨了眨眼的摸着山羊胡才道:“只是自从上回比武招亲,大小姐被‘雪花宫’的人挟持,好不容易才平安的返回堡内之后,大小姐似乎就变了个人……”
“岂止是变了个人!?”鲨擎天暴躁的打断他,“她现在赌坊也不去了,堡里的上上下下,包括鸡犬牛羊,也没有一只是不完好如初的。”叹了口气,他一掌击在门柱上,“她哪只是变了个人而已,为人父的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了。”
“小的明白,这状况的确极不寻常。”刘基十分同情的瞅关主子,“只是……”再办一次比武招亲,恐怕还得问问大小姐的意思吧?”
“问她的意思?”鲨擎天皱了皱眉,“这丫头近来足不出户,老是一声不吭的……问她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不太乐观。
刘基拱了拱手,“依小的看,大小姐上回并没有拒绝,这一回也未必会违逆堡主的意思。
思索半晌,鲨擎天终于颔了颔首,“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探探她的意愿。”
于是乎,两人步出长廊,绕过小桥,来到闲人莫进的东侧厢房。
乍开房门,两人即为眼前的景象吓得呆怔,欲跨门槛的一只大脚还悬在空中不敢放下。
“啊……嘎……”鲨擎天瞪大那双虎目,用力的咽下梗在喉中的唾沫,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完整的字句。
“刺……刺……刺秀?咳……咳……”刘基则好不容易喊出声,却立即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弄得一阵呛咳。
是的,刺绣!一向最痛恨做男人认为女人家应该做的事的鲨杀杀,竟然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刺绣桌前,专心一意的绣着红金双线的鸳鸯被套!”
鲨擎天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象后,不禁猛地扯开喉咙,“小香!”
不多时,门外探进不香那张气喘吁吁的娟秀小脸,恭恭敬敬的朝他揖了揖,“小香来了!堡主您有什么吩咐啊?”
“这……这……”指关房里依旧不为所动,专心刺绣的鲨杀杀,鲨擎天打颤着嘴角,怎么也说不出“刺绣”这两个字。
一旁的刘基则瞪着小香手中的布匹,愕然道;“这是什么?”
“丝绸的布料啊!”小香泛着笑意,提高手上的布匹,“小姐说冬尽春将至,要我到布行找些合适的衣料,准备缝制春天的新装啊!”
“做衣服?”两个大男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是啊!还有鞋样呢!”小香笑嘻嘻的掏出布料下的芏样,“小姐还打算自己制作新鞋呢!”
目光怔愣的瞪视那疋布料和鞋样,采来又回回,鲨擎天阖起下巴,瞪大的虎目突地泛出热泪,仰首望天的哽咽道:“孩子的娘,你听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啊?咱们的女儿……终于像个姑娘家啦!呜……她会刺绣……会缝衣裳……还会做鞋子……鸣……她无所不能啊!不像你只会赌博……你看见了没有啊……”
无视一旁呆住的两人,鲨擎天老泪纵横的对着天空喃喃自语:“你看见了没有?看见了就随我来啊!我要去祭拜咱们祖先的灵位,我要去谢谢他们。”
边说边迈开步子,身旁的刘基顿时哭笑不得的拉回他,“堡主,咱们是来探询小姐的意愿的,您可别忘了正事啊!”
意愿?鲨擎天猛地回神,这才忆起自己到东厢房的目的,连忙用衣袖揩了揩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这才力持威严的走进房内。
“杀儿?”他低沉的嗓音仍带着不自觉的哽咽。
鲨杀杀闻言转头,望着走进房里的三人,这才起身一揖,恭敬的唤了声:“爹!”
“坐下!坐下!”鲨擎天极力忍住胸中那股感动得几欲放声大哭的冲动,摆了摆手,自己也拉了张板凳在女儿身旁坐下,刘基和小香则侧立于身后。
目光瞟着大红色的被套,鲨擎天忍不住的低下头,仔仔细细的审视爱女精心的杰作,口中还不断的喷喷称赞道:“好!好,好个鸳鸯戏水,莺风和鸣,这绣功可比城里的织布坊要高上一筹啊!”
身后的刘基和小香也忍不住探头一看究竟,然后同时转头作了个欲呕的表情,这是哪门子的高上一筹啊?两只鸳鸯的头都绣成一团了,也亏这爱女心切地堡主能够视而不见,还睁眼说瞎话哩!
听及父亲的称赞,鲨杀杀终于浮出近日难得一见的笑容,两手则在底下暗暗揉搓指腹为数不少的伤口。
看!做女人有什么难的嘛?刺绣、缝衣、插花还不简单,她还打算待会儿弹弹古筝,然后再到厨房去做几道菜。
女人?哼!一定要像毕雪柔那样柔柔弱弱、风吹即倒,下一刻就好像快挂掉的样子,那模样才叫作女人吗?啐!
一丝恼怒又浮现鲨杀杀的眉宇之间,仔细推敲风间不愿意娶她过门的原因,再忆及他对毕雪柔细声细气,一副酸秀才的说话态度,她归结出一个最具可能性的结论,那就是:风间喜欢毕雪柔那种似水一般的女人,非常女人的女人。
非常女人?鲨杀杀暗哼一声的挺直背脊,好也可以非常非常非常……女人的!到时她要那姓风名癫的男人后悔奠及,因为没有娶她而痛苦一生一世,没错,就是这样!
想及此,鲨杀杀突然再次泛出灿烂的笑靥,望向父亲道:“爹,女儿最近还学了几首曲子儿,您要不要验收验收?”
“曲子!?”鲨擎天只怕一生中,第一次经历过这么多有如天打雷劈的震鸣,鲨杀杀会弹曲子?!当下连连颔首,
“好!好!爹想听,爹要听,爹非常非常的想要听?”
鲨杀杀闻言,更加满意的加深笑容,比了个手势道:
“小香,拿我的古筝来。”
“这……小姐!”小香头皮开始发麻的犹豫不前,
“这……不太好吧!”呃……我的意思则你早上不是就已经弹过了,还直嚷着手酸,你忘啦?”
“我没忘。”鲨杀杀冲着父亲直笑,
“我就算手酸死了,也要弹几个曲。”她挥了挥手,“快!快拿来!”
哪敢违逆主子之命,不一会儿,那把京城琴师自制的上好古筝就摆在眼前。
“这根手指摆这……这根摆这……这一根……”鲨杀杀埋着头,十分用心的思索手指的摆法。
小香连连退了两步,一旁的刘基纳闷的转头,瞥见她左耳一团白白的玩意,不禁诧然的指道:“这是什么”?
“棉花。”小香压低声量道,顺手也扔给他一团,“拿去,到时别太感激我,我只想吃一顿‘月桂楼’的‘满汉全席’,这样就够了。”
“满……”话未说完,耳边突然传采的“嗓音”,立刻教刘基塞上棉花。
“云-想-衣-裳-想-容-中啊……”
继继续续,时而出岔的琴音,伴随鲨杀杀脸红脖子粗,好不容易才吼出喉咙的破锣嗓子,一刹那间,仿佛天地为之共泣,窗外沙沙沙的下起了大雨,外加一阵阵闪电霄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