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还边舒展指上关节,喀喀作响得好不吓人。
“欸,别那样弄。”
不怕死地握住那蓄势待发的拳,轻轻地摊开指节察看。
“指头会变粗。”他说。见她仍气呼呼的,便顺势将她的手放在桌上,轻轻拍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女人,除了在乡下的奶奶,再来就是你啦!我不会为了刚认识的女人弃你于不顾的。”仿佛怕她不安心似的,他又重重地拍了她的手。
“我知道了。”她突然抽手,嫌弃地抹了两下,“你都是用这些花言巧语去骗女生的吧?也不想想老娘是谁,居然敢对我用这招。”
说完,就往他头上一敲。
“干,很痛耶!”可见是真的很痛,连老爱装模作样的雅痞青年都忍不住飙了脏话。
“活该。”
不痛才怪,她可是全力一敲。
谁叫他……他刚才说的话竟让她有种触了电的感觉,到现在,心头仍麻痒难受。
都怪他乱说话。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怪力女人,早知道不管你死活了。”余朗佑仍是抱着头乱叫,然而这样吵闹的相处模式却让她安心许多。
总比太过认真的好。
脸上的热度好像有点不正常,所以她故意低头整理包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你力气这么大,谁还敢再说什么。”仍是一直揉着被敲的脑袋,余朗佑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太好了,一定是她最近想太多,才会变得奇怪。
稍微缓和了情绪,再看对面不断嚷痛的家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乱了方寸很可笑。那是认识了一辈子的青梅竹马,有什么可怕的——“真的很痛吗?我看一下。”她站了过去关心,戳戳他头顶,“好像真的肿了,不会变傻吧!”
“所以才说你是怪力女,没事那么大力打干嘛?”忽然被碰了痛处,他忍不住抬头瞪她,“痛啦,轻点!”
林曼如本就莫名的心虚,被他这样一看,更是双颊发烫,赶紧转过他的脸,“我帮你揉一揉。”
又怕余朗佑要说别的话,她慌忙地又说:“不是要看电影吗?你趁现在赶快查有什么片,不然等一下错过时间了。”
她这要求合情合理,余朗佑于是立马照办。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偷嘘了口气,她不忘放轻按揉的力道,谁知道哪下按痛了,会不会又被他看一眼——搞什么呀,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到底为什么说那样肉麻的话?重要的女人……她很重要吗?朗佑对她而言也是这么重要吗?
盯着他头顶的发漩,林曼如管不住自己的串串连想——他说,不会为了刚认识的女人弃她于不顾,那如果是认识很久的女人呢?喜欢的女人呢?会不会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比她更重要的女人,然后他就不管她了?
“轻点、轻点啦!”可能是她按的力道大了,朗佑又叫了几声。
可林曼如此刻却觉得他那颗头怎么看怎么讨厌,甩手又回到位子上,“不按了,手酸!”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语气,“你到底查到了没啊?不然我要回家喽!”
“耐心点,不要催。”余朗佑滑着手机,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曼如撇过头,避开那视线,“慢死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浮躁得很。算了,想那些干嘛!莫名其妙!
还有,为什么情人节非得和朗佑看电影?很奇怪耶!不过算了,她现在的状态倒是挺适合去电影院吹冷气。
臭朗佑,都是他害的!她心里想着,忍不住又朝他一踢。
“痛欸!”
“痛死算了!”
“小疯子。”他骂。
不好好跟美女过情人节,跑来逼她看电影,他才是疯子吧!
第4章(1)
用八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那该用多少时间去忘记一个人呢?
六个月够吗?怎么想,都好像有点比例不符呀……
可是没有联络的这六个月里,她几乎很少想起他了。工作填满了她生活中的空隙,所以现在闭上眼,纯粹只是想睡觉而已,而不是想他。
是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去思考这段回忆,还是她自己对于想念也怠惰了?
但不去想念,也就少掉了难过,算是好事吧!原以为自己会委靡到不成样子呢!毕竟那么长久的时间一直把感情投注在那人身上,只看得见他,仿佛世界只有他……但现在再也不是了。
她不后悔这个决定,甚至觉得不再喜欢他的自己,也挺好。
喜欢,是必须要有交集的。
而陆谅则和她,从各方面都断了来往,所以才能忘得这么迅速吧——唯一的关联只剩下朗佑。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又怎样呢?难道要她跟朗佑打探有关他的消息吗?那也太没志气了。况且朗佑不会说的,他可是从头唱衰到尾。
再说了,她也不想联络他。
暂时,她不想见到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青梅竹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才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人,只是个认识的比较久、知道她所有糗事的朋友而已。
Thafsall,只是朋友。
厘清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她绽开一抹笑,轻松搅拌面前早已退冰的柠檬红茶。
“姊,我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她对着同桌的女子说道。
这是她的表姊,只比她大一岁。去年结了婚,如今已有了可爱的双胞胎宝宝,目前正在享受幸福美满的人妻生活。
也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从小表姊妹关系一直很亲密,总是无话不说,既是姊妹,也是朋友。
所以表姊当然也知道她过去八年倒追男人失败的事。
“那很好啊!”表姊优雅地拿起咖啡啜饮,“我本来就不能理解暗恋八年这种事,现在终于结束了,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说到兴头上,她的音量逐渐提高。
“姊,我不是暗恋啦!”林曼如连忙纠正,又慌忙确认四周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我告白很多次了,只是……都被拒绝而已。”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表姊安慰性地摸摸她的手,“没事啦,反正你现在已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他了?
是吗?真的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吗……
“其实呢!我从来都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有点崇拜得过头了,就误以为是喜欢。”表姊放下手中的杯子,忽然这么说。
“哪有!”她大声反驳,激动得差点要拍桌了。
“好、好、好。”表姊挥挥手让她冷静点,“先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他,只是就我的看法,感觉你就是个崇拜偶像的小粉丝。”
“才不是!”
以为她蠢得分不清楚崇拜和喜欢吗?
懒得跟她争论,表姊只是悠悠地开口:“随便你。反正现在你们已不可能了,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她眼角带着笑意,黑白分明的大眼如同玻璃杯中盛装的水一般清澈。“我一直不赞成你喜欢他,这你是知道的,对吧?现在这样,我还替你感到开心呢!你们啊……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其实她自己也是知道的,但还是想问问别人的看法。
“看起来就不配啊。他那么正经严肃的人,跟你这只小狐狸精差异太大啦!”表姊说完后,还很故意地对她眨眼。
“姊!”林曼如生气地翻白眼。
“我开玩笑的啦,哈哈!”说完又大笑。
真可恶……怎么有人连笑人都能美得像水晶球一样?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表姊一直都是这样,外表端庄无害,在外人面前也总是和善有礼,可对真正亲近的人却是恶劣得很,真不知道表姊夫怎么会娶她。不过……看着面前晶莹易透的可人儿,答案似呼之欲出了,好的皮相,果然可以骗倒一堆人的。
她们姊妹从小经常被人拿来比较,表姊呢,清纯娇美兼才学出众,一直像个小公主般为人称赞;而她,成绩平平就算了,长相也因太过艳丽而不讨喜;和表姊一比,就像是电视剧里常有的女配角,就只是个陪衬。
若表姊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善良也就算了,偏偏却是个善于掩藏恶性的高手,经常使唤奴役她,甚至将所有的恶行恶状都推到她身上,有时候明明是一起干坏事,到最后被处罚的都只剩她一人。可怜的是她有冤无处诉,毕竟谁会选择怀疑小天使一样的表姊,而去相信她呢?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表姊除了时不时的嘲笑和使唤外,已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欺负她,尤其在认识了表姊夫之后,更是收敛许多——应该说她是全心都放在了恋爱上面,根本没空理会她这个表妹,害她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虐狂,居然会想念以前被欺负的时光……
“喂,别看着我发呆啊!”表姊往她面前挥挥手,试图召回神游的她。
“噢,喔。”
“唉……”表姊又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低叹,“你这么呆,以后要怎么办呢?我还真担心你耶。”
她也没管表姊说什么,只是又想起那个让她好奇的、不速配的原因,“姊,你到底要不要说原因啊?”
这次表姊不再逗她了,而是撑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因为啊,他不是那个会让你快乐的人。”
不会让她快乐?林曼如摇头,不解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自己想想,过去这八年,你称得上快乐吗?哪一天不是愁眉苦脸、凄凄惨惨的?”表姊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仿佛还不解气似的,伸出纤纤玉指狠狠地戳她的头,“大多数的时间啊,你不是唉声叹气,就是愁云惨雾的,一副爱到要死的自溺样子,要装文艺少女也不是这种做法。”
头被戳得一晃一晃的,林曼如都还来不及说什么,表姊就又语重心长地劝:“姊姊虽没谈过很多次恋爱,不过我的经验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会让自己变快乐的。当然恋爱当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会经历,不过爱的人不快乐,你又怎么会快乐得起来呢?不是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思考表姊的话——表姊跟姊夫在一起之后,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她明显的幸福。她的父母迈入中年,感情平稳却踏实,也是幸福的一种。可她喜欢陆谅则的这一段路,苦痛多于喜悦,既品尝不到两情相悦的美好,还要独自承受得不到的煎熬;回头想想,连自己都很佩服自己过去八年到底有多坚强,才能撑过来。
“我说得有道理吧?”表姊突然探过头来,看着沉思的她一笑。那模样,还真像小狗讨奖励似的……
“是、是、是,姊姊大人说的都对!妹妹承蒙您提点了,有如醍醐灌顶、瞬间开窍……”
“滑溜的死小孩!”表姊叩地又往她头上狠狠一敲。
“姊!”林曼如摸头大叫,“很痛欸!”
其实不痛,但装个样子总不会吃亏。
表姊瞪着她,满脸的不相信,作势又要打,结果在她苦苦哀求中才作罢。
“依我看啊,你这性子,也只有小佑那家伙最适合你了。”表姊忽然有感而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教她摸不着头绪,而且——为什么又扯到朗佑了?虽然从小跟他牵扯到大,不过最近特别不想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事,更何况是跟他送作堆。
“说什么呢!”她胀红了脸,别过头去。
“呦!我没看错吧?你脸红了,又不是第一次说你们,干嘛偏偏这时候脸红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还不跟我从实招来。”眼尖如她,怎会没发现表妹的异常呢。
“哪……哪里有发生什么事。”的确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这样才奇怪,好端端的,真不懂自己干嘛在意那个家伙。
表姊正想继续追问,不巧电话却响了。只见她接起,时笑时羞,有时还做做样子的装凶,想也知道是表姊夫打来的。想起那个眼角有痣的俊美男人,林曼如不禁又是一叹。也不知表姊上辈子修了什么,哪里来的这般好运,早早就遇到了真命天子,幸福得羡煞所有人。
真是太不公平了。
还没等她怨叹个够本,表姊就结束了通话,对她眨眨眼道:“你姊夫要来接我了,你跟我走吧,叫他送你回家。”
听到有免费的车可搭,林曼如当然是乐于从命,早就把所有烦恼都忘了。
结果,在她不联络的情况之下,余朗佑找上了她。
说是抽中了餐券,要请她吃大餐;抱着捡便宜的心态,她于是就乖乖地来了。
谁知道一进了餐厅,她就彻底后悔了。都说会主动找上门的不是好事,果然今天这个饭局就是个鸿门宴。
因为坐在朗佑身旁的那位,不就是陆谅则?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见他啊……脚步默默地往后退,正要转身逃跑,就被那清爽的男音给喊住:“曼曼!我们在这里。”
会这样恶心叫她的男人只有朗佑。
见余朗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但她知道,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稳住几乎垮掉的心神,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吃顿饭嘛!慌乱才会惹出笑话,反正都过了这么久,趁着这次机会,正好测试自己是不是能以平常心面对他。
默默深吸一口气,她举步向前。
“我没有迟到吧!”微笑坐了下来,像个沉着的成稳女人一样,她可以应对自如的。带着笑容,她转向了陆谅则,直视他的双眼。“好久不见。”
像这样看着他,已经是六个月前的事了。同样深邃的眼神,还有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唇形。她曾经幻想过,若是和他接吻,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只是现在看着他,却不免想起,这样的唇形,都说是薄情的。
“好久不见。”他点头,对她露出了微笑。
这是个极为礼貌客气的开场。
“哇,好生疏啊!”像是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观似的,余朗佑挑着好看的眉眼,笑嘻嘻地对他们两人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就好好相处吧。”
说什么奇怪的话……桌下,林曼如狠狠地往他小腿一踢,听见叩的一声,才满意地朝他微笑。
再乱说试试看!
第4章(2)
这是她笑眼里隐藏的威胁。当然,还包括了“骗我来的仇等等会报”、“敢再乱说话就死定了”等等涵义。
可能是威胁奏效了,一直到上主菜,气氛一直都很融洽——至少,大家都平心静气地吃饭,加上朗佑这个气氛调和者,时不时来两句好笑的,倒是没有冷掉场子。
“你的果香鸭胸不好吃吗?”发现她几乎没怎么动这道主菜,余朗佑关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