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从小看着他长大,宋母当然知道,在这样的语气下,藏着如何刚硬的意志力。宋凯想做的事、想达成的目标,除了他自己,没人能阻止他。
叹了一口气,宋母还是屈服了。
“她在老家那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她,先顾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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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家族原来分布在很郊外的山边,虽然宋凯的祖父那一代就已经搬到市区了,但老家的房子都还在。改建过之后,其实相当舒适,宋家偶尔夏日会来避暑、度假。但大部分时间,房子是闲置的,偶尔有住在附近的亲友过来看看,如此而已。
浓密的树荫遮去了夏日的酷热,让山间总有可喜的凉意。这儿远离城市的喧嚣,循着车都未必开得进来的小路走上去,若不是很了解附近地形状况的人,通常会以为走到了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外。
但是,只要耐心继续走,绕过几个弯,甚至有一百八十度的回转之后,一栋造型典雅的屋舍便会出现,在浓浓林荫间,别有一番质朴风情。
宋凌心提着重重的两袋食物、书本,挥汗走在小径上。傍晚山间总会下起雨,让暑意全消,她要在下雨前回到房子里。
加快脚步走进屋里,空旷的房子里虽然简单的家具、电器都一应俱全,但静得毫无人气,令人心慌。
果然,她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开始下雨了。雨丝落在林间,发出温柔的沙沙声响,衬得只有一个人的室内更显孤寂。她帮自己做了简单的晚餐,一边吃一面翻着书,等待夜晚的来临。
其实她真的很怕一个人的黑夜,尤其在这荒山野外,每每睡不安枕,惊醒之际还是一片黑暗,心跳得好快好快,怕得要命;她仿佛回到了无助的童年,被恶梦吓醒之际,只能不停的帮自己壮胆,因为不愿惊扰病弱的母亲,而爱妻情切的父亲也无暇管到小女儿的恶梦。
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不怕,凌心不伯……
夜色渐深,雨势渐大。这儿没什么视听娱乐可言,待在空荡荡的客厅有些怕人,她又不想到后面宋凯的健身室去——那些运动器材在黑暗中,个个都像怪兽——所以带了几本书到床上看,裹在薄被底下,包得紧紧的,至少有点安全感。
读着枯燥的经济理论,宋凌心好不容易昏昏欲睡之际,突然,被陌生的巨响给吓得弹坐起来。
那、那是什么?轰然如响雷,在大门的门板上咚咚响起。
“凌心,开门!”冷然嗓音仿佛地狱来的使者,却又那么熟悉。
宋凌心只发呆了三秒钟,便冲下床,还差点被裹缠在身上的被子绊倒。她跌跌撞撞来到客厅门边,一开门,便被紧紧抱住。
“啊!”她惊呼,身体却早一步辨认出对方,软绵绵的放松了,依偎进那湿答答、硬邦邦的胸膛,双臂也自动缠抱住劲瘦的腰际,搂紧。
“为什么来这边也不告诉我一声……”
男人低沉恼怒的抱怨还没来得及说完,温软甜蜜的小嘴已经迎上来,堵住了接下来的种种不满言辞。
相思焚烧,吻越来越热,简直可以把宋凯身上的雨水给烧干。他是经过多年严格训练的运动员,善于使用精良的身体表达、沟通,此刻,满腔的焦躁、压力、渴望……全都化成火辣辣的情欲,想要马上把对方吞吃入腹。
之后,她闭着眼,让自己轻飘飘地慢慢降回地面。心跳得还是好猛好快,气还是不顺,余韵像是小小电流,在身体乱窜,常常让她颤抖。
男人与女人的相思,可以用文字用语言形容,有时候,却只能用身体倾诉。素手轻轻抚摸着他肌肉结实的宽肩、上臂,她一面模糊想着。
“会冷?这边还有电、有热水吧?我抱你去洗澡。”宋凯的嗓音也还不太平稳,在她耳际沙哑轻问。
“有……”她抱紧他,还不想动弹,只想再享受一下这样肌肤紧紧相贴的甜蜜拥抱。“等一下再去……”
宋凯没有反对,他只是调整一下姿势,让重量移开些许,免得娇嫩人儿被压扁了。拥抱着她,长腿纠缠,他还在她体内……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黏在一起,他也丝毫不介意。
静谧的山间夜里,只有细雨沙沙,温柔地落在林间。他们倾听着雨声,彼此的心跳与呼吸,良久。
“宝贝,你……是不是怀孕了?”
低沉问句幽幽响起,让长睫无力地垂下、几乎已经进入梦乡的宋凌心突然吓醒。
惊惶的水眸,望进一双深沉幽黑,看不清思绪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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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过澡,换回干爽衣物之后,宋凌心泡了热茶,两人在床边坐下。本来应该一人一杯对饮闲谈的,但宋凯硬是不让她离开怀里,把她抱在腿上坐得舒舒服服,他把茶杯举到她唇边,心满意足地看她低头啜饮着。
旁边床头小桌上明明有帮他泡的一杯,他偏要喝她喝过的,就着她小嘴的位置,饮了一大口,宋凌心的脸又红了。
“你还没回答我。”宋凯没让她躲开,优闲喝着茶,一面优闲追问。
“没、没有!”宋凌心全身僵直,吓得心头怦怦乱跳。“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跑来这儿躲着,还穿那样的衣服。”他用下巴比了比床前,那件浅蓝色纱质上衣是今年流行的高腰娃娃装设计。然后,又在她耳边低声说:“而且你胸部大了,又好敏感。刚刚不是一直要我轻一点吗?嗯?”
宋凌心面红似火,羞得直把小脸往他颈侧藏。“真的没有啦!”
“你确定吗?”
“对、对啦!我很确定!”
宋凯没说话了,把茶杯放到旁边,温暖大掌绕过来,轻抚着她的发。晕黄灯光下,两人安静依偎着彼此。
“哥,你……很失望吗?”好半晌之后,宋凌心才轻轻问。
“也不是。”他吻了吻她的发心,淡淡说:“只不过,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式。如果你真的怀孕了,爸妈就算生气,也不能怎么样了。”
也就是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宋家是极传统的,当年,只是媒体误传有女球迷怀了宋凯的种,宋凯的父母甚至就要逼他娶那个根本未曾谋面的女子当作交代了,更何况,现在讲的是他们捧在手心疼爱的宋凌心。
他父母是真疼她……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乎每年都来这边过暑假?”
“记得啊。”埋在他肩头,她也和他一起回忆起那些日子。“后来我妈身体不好,我爸甚至带我来没几天就先回去了,留我一个人,和宋爸宋妈在这边……”
“我以前对你……没什么印象。”宋凯眯起眼,回想着她当时娇小可爱的模样。“老觉得你是那些常在附近玩的表姊妹或远房亲戚。后来才发现你的舌头跟别人不太一样,讲话怪怪的。”
“哪有……”她不依,扭着要槌他。宋凯笑着握住她的粉拳,拉到唇边吻了下。
“其实,我有一段时间还满讨厌你的。”他突然说。
宋凌心听了,诧异往后仰了仰,看着宋凯带着浅浅微笑的俊脸。
“讨厌我?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宋凯自小就在球队,就算暑假,也要集训练习或到处比赛,能和家人一起优闲度假的,一直不是他这个独生子,而是凌心这个外人。而长得可爱甜美的小女生,又是宋家父母一直想要的,所以百般疼爱,到哪里都带着她。
尤其他父亲,传统又严肃,不苟言笑到极点,和儿子始终不亲。但是遇上了凌心,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凌心用甜甜的嗓音一叫伯伯,马上眉开眼笑,脸部线条完全柔和下来,连回应的声音都特别温和。
他母亲也是一样,亲手为凌心缝制了不知多少可爱的小裙子、小洋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出去玩,完全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宠,就算被亲友不断嚼舌根、劝阻,他们还是不顾一切的疼爱着这个异国挚友的女儿,到最后,甚至收养了父母双亡的她,成为自己家的小孩。
“因为爸妈都太疼你了,所以看了不太高兴。”他轻描淡写说,一面忍不住要吻她小小的耳朵。
平常她会因为怕痒而不依,甚至咯咯笑,但此刻,她只是默默让他抱着、亲着,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又怎么了?不开心?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何况现在要说宠她,还有谁比得过他?
宋凌心摇摇头。“宋爸宋妈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我却……”
却有这么大的秘密瞒着他们,还差点让宋凯的事业受到影响,只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和宋凯……
听出她的落寞与自责,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又来了。宋凯深呼吸一口。
“我们告诉爸妈,好不好?”他轻问,感觉到怀中人儿一僵,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告诉他们,顶多被骂一顿而已,还能怎么样呢?爸妈那么疼你,总不可能动手打你吧?何况,说不定他们会很高兴。”
宋凌心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这件事,始终没有像宋凯这么乐观,可能亲生与否的差别就在这里吧,在心底深处,她一直没有足够的、被爱的自信。
“过一阵子吧……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连见面都不该见面的。”想着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可能被影响,宋凌心便蹙起了眉,小脸充满愁绪,“你今天怎么就这样跑来?大家不是没告诉你我在哪里吗?”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他拥紧她,语气平淡,但那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清清楚楚。
“球队那边……怎么样了?就这样跑来,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你这个脑袋,到底要帮多少人担心多少事才够?”宋凯揉揉她的发,又无奈又宠溺地说:“想想自己行不行?别老是一直要为别人想,要人家好。”
“要是我真的那么会想,就不应该……”宋凌心喃喃说着。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清楚。要是她真的那么会想,就不该盲目地开始这一段不能见人的恋情,不应该被他这样抱在怀里,还依恋着不肯离开。
“乖,先别想了,睡觉去。”宋凯温柔吻着她已经低垂的眼帘,轻哄着。
“那……你呢?”被结实的手臂抱回床上躺好,宋凌心打着小小的呵欠,揉揉眼,困意袭来,模糊不清地问。
“我再陪你一下。”其实他该赶回去的,本来打算看一下,确定她没事就走,但早该料到会是这样;一碰上她,他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根本走不了。
“可是……”
“嘘,别想了。”他拥紧她,轻轻抚拍着她的背,嗓音悠悠,“明天再想吧,一个晚上而已,世界不会在今晚毁灭的。”
宋凌心也知道他该离开了,越来越晚,山路又不好走。但蜷缩在他怀里的感觉如此温暖安全,就算是可怕的黑夜或恶梦,应该暂时没办法伤害她了。
她真的……应该要放手,可是,还是放不开……
那一夜,即使在他怀里,她还是作恶梦了。
梦中,她不断逃着、跑着,躲避一双双想要拉扯她衣服的手,吓得全身发冷,手脚软软的使不上力,喘息越来越急……却不敢停下,只能一直奔逃——
第六章
风声虽然暂时过去,却像有暗流在涌动,让人心不安。
四名球员外带一名助理教练被剔除国家代表队的身分,引起的轩然大波,当然不可能一时之间完全静止;而剩下的队员们,在更加严密苛刻的审视下,无不投注全部心力,认真练球,只求把被打击的士气重新提升起来。
身为队长,又被卷入风波的宋凯,自然是众所瞩目的焦点。他仿佛哑了似的,话越来越少,只是埋头练球,按表操课不说,常常夜深人静之际,队友都被一整天的训练累得倒头便睡,他还在看比赛录影带、研究战术、写笔记。
漫漫长夜,只得这样度过,因为一直到比赛前,宋凯竟是没有任何机会再度溜出去和宋凌心相见。放她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山腰的老家,不管怎么想,都放心不下。
她怕黑,而山里到了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能陪在她身边、拥着她入睡,宋凯一腔焦虑暴躁,都化成了决心——他一定要打好这场比赛,为代表队带罪立功。
然后,他身为队长的责任已了,算是对得起国人了;再来,他就要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就像他带球进禁区,谁也拦不住一样,他想做的,向来谁都拦不住。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为了能光明正大与她长相厮守,他一直在做准备,而等待不是没有期限,他的耐性也不是毫无尽头,再大的秘密也有揭穿的一天,何况,是他已经铁了心要揭开。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放下了所有杂念,一心一意,咬牙撑过了比平时严苛十倍的训练,带领队员们,将士用命,在惊涛骇浪中,真的打赢了比赛。
打赢了!抱着奖杯以及MVP回来。宋凯只记得最后总决战的结束哨音响起时,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肺如同要爆炸一般,有旧伤的膝盖痛得像火烧,全身不知道有多少处肌肉拉伤……
但那如释重负的一口气,仿佛在决胜关键时刻他投入的三分球入网之后,万千观战球迷的气息一般,长长地舒了出来。
机场接机的人潮汹涌,摄影机、照相机的闪光灯闪得人眼花撩乱。接下来还是不能休息,马不停蹄的庆功、接见……忙得根本毫无喘息余地。
这其间,父母来看过他,也一起参加过庆功场合,但,就是没有宋凌心的身影。
“妈,凌心呢?”这已经成了宋家母子见面时的发语词。
“她忙功课,快毕业了,你爸不让她来。”宋母的回应也总是一致。
功课忙,能有多忙?他已经带队出国比赛回来,还在忙?
“她最近有几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常常来往,就更没时间了。”好像在故意强调什么似的,宋母还这样加了一句。
“什么朋友?”宋凯微微皱眉,追问。
“我也不知道,讲中文的,我听不懂。”
算起来,他们快半年没见面了。一般亲人也就算了,偏偏他们是亲密的恋人,这样的分离,实在太难耐。
最后一个庆功宴结束,宋凯亲自开车送一起参加酒会的父母回家。
“你要送我们?”宋母有点惊讶,“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你不用回球队吗?”
“放假了。”他简单解释。刚打完大比赛,铁打的人也要休息吧!
“喔……那你不回市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