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离开后,房内又陷入一片寂静,孟夏将头后仰靠在木桶边缘,舒适的呼了口气。
月光自窗棂斜照入房,刚好映照在她身上,让她彷佛镶上了金光,闪闪发亮着,她不禁玩兴大起,用手捧起了水,看着它如金沙似的自指间落下,宛若小女孩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当凤腾天跌跌撞撞的走近时,看到的就是沐浴在月光下的绝代佳人,他的心猛地一悸,再也无法将视线自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移开。
他情不自禁的推开未掩实的门走进去,在酒精催化下,他几乎要分不清楚眼前的情景是梦还是现实了……
“小蓝吗?你的动作还真快。”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孟夏暂停舀水的动作,望向声音来源,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凤腾天高大的身影时骤地僵在唇畔。
“你是谁?”她惊慌的缩回水中,蜷缩着身子,又羞又急的用双手遮住胸前。
“别怕,我是这里的主人凤腾天。”凤腾天带着醉意踉跄的走上前,缓缓在澡桶边蹲了下来,动作十分轻柔,就怕吓着她。
凤腾天……他就是那个不承认她的丈夫
“你呢?你是人还是仙?又或者是我幻想出来的?”他低语,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滑嫩的脸颊,勾起朵朵嫣红。
“我什么都不是。”孟夏羞窘的烧红了肌肤。
“呵呵,我知道你是谁。”凤腾天突然低笑出声。
“你知道?”孟夏诧异的扬睫望向他。
四目交会之际,好似有一种触动心弦的电流同时震慑了两人,时光彷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小蓝曾大肆赞赏凤腾天的样貌,但她却没说过,他拥有这样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彷佛一眼就能望透人的灵魂似的,教人身不由己的动心。
“你是我的美人儿。”他莞尔,俊美的脸上带着醉意,伸手想将她拉近。
“不要——”孟夏猛地回神,试图闪躲他的手。
酒精虽然占据了凤腾天的思绪,却没减缓他的动作,他一个伸手,揽住孟夏天鹅似的白颈往自己的方向带,溅起的水珠沾湿了衣裳与彼此的脸庞。
“放开我。”孟夏无法松开遮住胸前的双手,只能羞窘的摇晃身子挣扎。
“嘘,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美,美得如此清灵脱俗,美得让人一见倾心。”他低喃,突然,俯身覆住了她的唇。
如遭雷击般的酥麻感伴随着酒气薰着孟夏的每一根神经,让她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他灼热的唇瓣熨烫着她的心,舌尖在她的唇内挑逗,勾起一波波陌生又让她害怕的情慾浪潮,全身霎时燥热不已。
“你好甜……”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醉意胡言乱语,这真的是他尝过最甜美的唇瓣,让他不禁意乱情迷。
他磁性的嗓音彷佛有魔力,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唇瓣自她的唇上移开,缓缓滑过脸颊、耳根,然后停驻在她的颈窝,轻柔的吻着她,她几乎要沉醉在他火热的情感中,再无力抗拒。
天,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但他又不承认这亲事,她怎么可以任由他予取予求?
好不容易孟夏才反应过来找回了力气,颤抖的手一抓到漂在水面的木勺就使劲的往他敲了过去。
“砰!”木勺不偏不倚击中了凤腾天的脑袋,让他骤地倒地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少奶——大孟姊,你没事吧?”小蓝端着孟夏嘱咐的甜汤走近就听到了撞击声,连忙冲了进来,立刻被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影给吓了一大跳。
“来、来人——”小蓝误以为有恶人闯入,拉起嗓门就想搬救兵。
“慢着。”孟夏赶紧制止小蓝,拉起大布巾裹住自己光裸的身躯,起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凤腾天,蹲下去查看他的状况。
只见凤腾天成大字型睡倒在地,呼吸平稳的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看样子,他不是被她打昏,而是醉意太浓睡着了?
呼,好险没大碍,见他只是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孟夏稍微松了口气。
“大孟姊,他是——咦,这这这不是少爷吗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当家了。”小蓝趋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影之后,不禁低呼。
当家?看来他已经掌权了。孟夏站起身朝小蓝道:“他应该是喝醉酒误闯‘禁地’,你请阿市婶找两个壮丁来搬他吧,我想他酒醒之后就会忘记这一切。”
“是,我马上去。”小蓝领命,快速的离去。
再回首看了眼昏睡在地上的凤腾天,眼前的他跟当年那个昏睡的男孩身影又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猛地一突,拉紧了包裹在身上的厚大布巾,快步走了开。
第2章(2)
他的头好痛……
除了宿醉的胀痛之外,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抽痛。
凤腾天皱着眉头坐起身,大手不自觉摸向疼痛处——怎么有这么大的一个肿包?
奇怪了,他的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包?他明明跟大伙儿在甄香阁喝酒后就回家了,不记得有跟谁发生过冲突啊……
“天儿,你醒了?”佘宝珠见儿子苏醒,端了杯热奶走到床沿,“快喝吧。”
“娘?”乍见到母亲,凤腾天露出讶异的神色,但还是接过杯子,将热奶乖乖喝下肚。
“你这孩子,昨晚又喝得烂醉如泥,这样子身体怎么受得了?别忘了你的身子可是娘费尽心思才拉拔大的,娘可不许你胡乱糟蹋。”佘宝珠一脸不悦的教训儿子。
“我最温柔美丽的娘亲,孩儿知错了,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划不来啊。”凤腾天起身轻搂着母亲。
“你这孩子。”佘宝珠哪抵得过儿子的撒娇,一下子就投降了,“我真是拿你没辙。”
“谁叫您有个这么聪明又俊俏的儿子呢。”凤腾天打趣道。
“是啊,那我这个聪明又俊俏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替娘讨门媳妇,生个白白胖胖的金孙呢?”佘宝珠期待的问。
每当说到这个,凤腾天就想闪躲,于是他故意装没听到的转移话题,“娘,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你、你都不记得了吗?”佘宝珠的眼神飘移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喝了很多酒……但这头上的包是哪来的?我不记得我有撞到——”凤腾天蹙蹙眉,有个影子隐隐约约在脑中闪过。
“你这孩子,喝得这么醉,回来跌倒撞到头都忘记了?还是两个家丁扶你回房的,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喝酒了。”佘宝珠赶紧干扰儿子的思绪,佯斥道。
“是吗?”凤腾天不是很确定的道。
“总之,你现在已经是凤家的当家了,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浪形骸,知道吗?”佘宝珠叮嘱。
“放心,娘,您儿子我做事有分寸的。”凤腾天扯扯唇道。
看着儿子健壮俊帅的模样,哪还有以前那副苍白虚弱的病容?佘宝珠满足的点点头道:“那就好,不要老让娘为你操心,看来也该找个妻子管管你了。”
呃,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凤腾天暗暗叫苦,起身将佘宝珠往房外推,“娘请先回房吧,您儿子要梳洗更衣了。”
“每次说到这个你就想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欸——”佘宝珠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出了房外。
“等会儿见。”凤腾天朝一脸无奈的母亲笑着挥挥手,然后赶紧将房门关上。
呼,这阵子娘逼婚的举动越来越频繁了,他几乎快要招架不住了。
其实他明白,身为凤家唯一的香火,娶妻生子是人生必经之路,只是他一点都不想步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姻缘路,他只想找到一个能跟随上他脚步,抓得住他的心的女人当他凤腾天的伴侣。
所以虽然他表面风流不羁,实际上,任凭弱水三千,他却只想取一瓢饮,然而那一瓢,却还在虚无缥缈间。
凤腾天嘲弄的扯了扯唇瓣,走向架在一旁的水盆,捧起水正准备洗脸时,粼粼的水光突然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那沐浴在月光下的绝美容颜瞬间跃上脑中,清楚得彷佛就在眼前似的。
那个女人——没错,他昨晚曾经见过她,如梦似幻,但他确确实实触碰过她那丰润甜美的唇瓣和凝脂滑嫩的肌肤。
虽然他昨晚醉意甚浓,但依稀记得伺候他的家丁将醉酒的他带到别院小憩,以免被娘知道他又出外饮酒作乐而训他一顿。
后来呢?
后来……他记得看到一个婢女鬼鬼祟祟的走进到别院的一个屋子里,所以他才会好奇的跟上前,等那个婢女离开后,他才探头察看,然后就撞见那副美女沐浴的画面了。
她是谁?为什么会藏身在凤府的别院内?为什么他从来没听人提起她?到底是谁将她藏起来的?
莫非……一股不安在体内骚动。
该不会是父亲另辟他院,金屋藏娇吧?
想到她或许会是父亲的女人,就让他不由自主的燃起浓浓的妒火。
不行,他得再去见她,把一切疑问搞清楚、弄明白。
凤腾天……这么久了,其实她一点都不期待再见到他。
自从“娘”拉着她的手,愧疚的对她说对不起时,她就知道,自己跟凤腾天应该是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一直到阿市婶将她安置在几乎荒废的别院,甚至叮咛她不可以走出这里时,她更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她不否认刚开始她也曾半夜偷哭,有过伤心寂寞的时候,但随着年龄渐长,她也慢慢习惯这种清幽的生活,若不是还存着跟妹妹孟乔聚首的想法,她或许会觉得就这样在这里终老也不错。
可是,她平静的心湖却在凤腾天闯入的那一刻起了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双充满魅惑的深邃黑眸、灼热浓烈的唇瓣,自昨晚之后便时刻干扰着她的心。
他真的变了不少,原本带着稚气的病容,此刻却硬朗俊美而充满自信的丰采,很难想像当年他会是个气若游丝的重病者。
或许,他真的是因为当初那门冲喜的婚事才好起来的,那么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喽?
孟夏不自觉弯起了唇瓣——为自己可能有的“伟大”。
“大孟姊,你在笑什么?”小蓝好奇的看着孟夏问。
“呃——我、我有笑吗?”孟夏心虚的抿住唇。
“是啊,我看得很清楚,你真的在笑耶。”奇怪了,这一整个早上,少奶奶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常常想得出神。
“是吗,可能是这本书太好看了,所以我才开心的笑了。”孟夏阖上书册,找了个藉口带过。
“可是我看你一直都在发呆,没有在看书啊。”小蓝直率的道。
“呃,我那是在思考,不是发呆。”孟夏虽然尴尬,还是努力维持平稳的语气说道。
“大孟姊,你是不是在想当家?”小蓝感兴趣的问。
“胡、胡说。”孟夏不由自主的红了脸颊。
“反正你们早就是夫妻了,就算被少爷看到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她猜想孟夏是因为这样心神不宁,自作聪明的安慰着,反而让孟夏的脸颊更加烫红了。
“他、他才没有看到什么。”她绝对不能让小蓝知道,他不但看到了,而且还吻了她……一想到那炽热的吻,孟夏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
“大孟姊,你讲话结巴了耶。”小蓝好笑的打趣。
“那是因为我有点口渴了。”孟夏故作镇定的倒杯水喝了一口。
“是喔。”小蓝也不管孟夏是真的口渴还是装作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大孟姊,当家真的很俊美对吧?我没说错吧?”
孟夏微微扯唇,轻描淡写道:“他看起来很健康,跟以前很不一样。”
“是啊,老夫人常常说当家现在就像个脱缰野马似的,放浪不羁,常出门花天酒地,都不赶快定下来娶妻生子。”小蓝滔滔不绝的讲着。
放浪不羁、花天酒地……这两个形容词让孟夏的心不由自主的扯了下,有些烦闷。
“不过要能够过这样的生活也得先有本钱才是,照我看,当家就是有本钱放浪形骸的那种人,大孟姊,你说是吧?”
“所以他的生活过得很糜烂喽?”孟夏佯装随口问问。
“呃,糜烂?跟朋友喝得醉茫茫才回来算不算?”小蓝侧头想了想。
难怪,昨晚他也是醉醺醺的,浑身酒臭味,想必又是到哪个青楼逍遥了吧?孟夏的心莫名刺刺的,表情也僵硬了起来。
奇怪,他怎样过生活关她什么事?就算他要三妻四妾、夜夜笙歌,和她这个“无名无实”的妻子也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话说回来,大孟姊,你真的不觉得当家很俊吗?”小蓝追问。
“我没感觉。”孟夏淡淡道。
“是喔……”小蓝一脸可惜,“本来我还以为你们见到面一定会天雷勾动地火呢。”
“你的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孟夏佯啐。
“我真的以为你们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的一对耶,男的俊,女的美,世间再也找不到像你们这么搭配的人了。”小蓝认真的道。
“只有你会觉得这头银白色的发很美吧。”孟夏自嘲的用手抚着头巾。
小蓝没有忽略孟夏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赶紧说道:“大孟姊的全部都很美的。”
“谢谢你。”孟夏感谢的扯起了唇瓣。
“我是真心的。”小蓝举起手做出发誓状。
“所以我才谢谢你啊。”孟夏莞尔,拉起了小蓝的手。
小蓝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脸开心。
“对了,小蓝,你帮我转告夫人,说我想见她一面好吗?”孟夏道。
“你要找夫人?”小蓝有点讶异,因为她从没听孟夏有过什么要求,而且别说见任何人了,自她伺候孟夏以来,也没看过老夫人踏进别院一步。
“我有点事情想要跟老夫人商量。”孟夏轻声道。
“大孟姊,你、你该不会是想要换掉我吧?”小蓝担忧的问。
“傻丫头,你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孟夏好笑的道。
“呼,那我就放心了。”小蓝整个人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好,我马上去找夫人说去。”
不等孟夏回应,小蓝已经宛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这丫头,真是急惊风。
孟夏微笑的摇摇头,打开了书册,低头继续研读文章时,房门却又被缓缓推了开,一道伟岸的身影踏入,醇厚低沉的嗓声随即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你果然是真的人。”
第3章(1)
孟夏愕然的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凤腾天,下意识整了整头巾。
“你、你怎么可以随便闯入别人的房里?还不快点出去。”孟夏佯装镇定道。
“我是凤府的当家,这整个凤家家业都是我的,怎么能说是我闯入别人的房里呢?”凤腾天嘻皮笑脸的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双黑眸直直瞅着她不放。
“既然你不出去,那我出去。”孟夏放下书册,起身便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