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工作,一面滔滔不绝的讲述关于玫瑰的知识。
黑爝坐在一旁的工作台上,听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其实她讲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也没听懂。
什么玫瑰的类型,玫瑰的品种,那些他根本不在乎,他坐在那里,只想看她工作的样子,听她娇糯糯仿佛软糖一般的嗓音。
“然后啊,在经过长期的选种和育种之后,产生了几种明显的花形,分别是:单办,最多八片花瓣;半重办,有八到十四片花瓣;重办,为二十片或以上的花瓣;全重办,多于三十片花瓣。还有啊,玫瑰共有十四种颜色,红色,白色,黄色……”
黑爝看着她像只勤奋的小蜜蜂,在玫瑰花丛里绕来绕去,时站时蹲,双手忙个不停,一张小嘴也全没停过。
他注意到她对待花儿的态度,手劲轻柔,充满呵护,就好像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丛玫瑰花,而是一个刚出世的小宝宝。
他模糊地忆起,在久远之前,也有个女子这样对待所有的花草树木,那些植物在她的照顾下显得欣欣向荣,长得特别繁茂,她会对树说话,还会告诉花它长得多么美丽,她坚信万物有灵,那些植物听见了赞美,就会长得特别好……
摇摇头,他努力甩开那个回忆。
这时恬思修剪完了枝条,换了一把小镰刀,开始清除树丛旁的杂草。
黑爝却忽然变了脸色。
“别拿那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她看看手上的镰刀,笑了,“喔,你说这个?”
黑爝点点头。
“放心,除草的事我已经很熟练了,我几乎天天做呢!”
“让我来。”
他走过去,想要取走她手里的镰刀,恬恩却笑着后退。
“不不不,这是我的工作,你去旁边。”
黑爝有些恼怒,但拿她没辙,只能怏怏地被赶到一旁。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啊,对了,花期。”恬恩弯着身,开始低头除草。
“有些玫瑰花一年四季几乎开花不断,有些只在初夏或仲夏开花,花期的长短因品种和个别植株的管理有所不同而异,也会受到气温和日照时数的影响……”
黑爝注视着她柔美的侧脸,以及她说话时,唇边那抹恬适的笑意。
不可思议。
只是待在有她的地方,长久以来蛰伏于心里的那股躁动便不知所踪,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那些他压根就没兴趣也不想知道的“玫瑰花经”,他竟奇异地感到平静。
他承认,要求她为了蓝月玫瑰留下,根本就是个借口。
他不能让她回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定她了,但这单纯的小女人却全无所觉;为了尽可能将她留在身边久一点,他不在乎利用她的父亲,或是她怜惜蓝月玫瑰的心情。
太阳向头顶移动,气温也逐渐上升,待在花房里的黑爝开始觉得有点闷热。
忙碌的恬恩很快就出汗了,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串串细小汗球,她举起手以袖子擦去,炎热使她的脸颊上浮现两朵红晕,衬着嫣红的唇瓣,更显得颜色皎然。
在她浑然不觉时,一滴调皮的汗水从恬恩微翘的鼻尖滴落唇上,恬恩不以为意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将唇上的汗珠舔掉。
轰!
一缕锐利的电流,蓦地刺穿了黑爝的身体。
黑爝从不知道,只是看着恬恩将唇上的汗珠舔掉,竟会使他产生如此强大的渴望。
他开始坐立不安,最后决定站起来走动,想要平息体内那股方兴未艾的燥热。
该死!他现在根本分辨不出玫瑰是蓝的还是紫的,他的脑中充塞的是她肌肤的白嫩与粉红,让他想要--
“黑爝?”她忽然从花丛后探出头来叫他。
“什么?”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丝愠怒。
“我刚问了你一个问题。”
黑爝茫然。有吗?
“你觉得玫瑰都是有香味的吗?”她再问了一次。
“……”他哪知道?
她朝他笑了一笑,蹲了下来,换了花铲开始松上。
“如果你以为玫瑰全都很香,那你就错啦!玫瑰的香气强度差异大,我们常见的玫瑰香味比较浓郁,像是大马士革啦,就拥有高雅迷人的香气,常用来做成精油,但有些品种的玫瑰就不香,啊,不能说是下香,应该是说微香;还有一些玫瑰,会散发出如茴香、没药、只果或者是其他水果的香气哦,很神奇吧?”
他觉得再神奇也没有王恬恩神奇--
要是她知道此刻在他脑中想象的事情,她就不会敢那样对着他笑,她一定会尖叫着从他面前逃走。黑爝阴郁地想道。
“啊!”恬恩忽然低呼一声,花铲掉到地上。
“怎么?”他快步走过去。
“没什么……”她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
“我看看。”
黑爝执起她的手,看见她白嫩的手背上有两个深浅不一的小伤口,显然是被花刺给刺伤了。
“没什么啦,只是、只是一点刺伤,”她窘得满脸通红,“一点也不痛的,我习惯了,不要紧的……”
“坐着。”
黑爝黑着脸,将她安置在一旁的矮凳上,然后到花房外的抽水帮她打了一盆干净的水,浸湿了手帕,然后捉来她的手,压在手背的伤口上。
恬恩俏眼看他,发现他一双浓眉紧紧拧着,那凶恶的模样好吓人,仿佛受伤的是他而不是她。
她的心跳忽然直线上升,耳朵热热的,好奇怪,好像连头都有点晕晕的。
“有没有好点?”黑爝问。
“有……”冰凉的井水,好舒服。
恬恩抬起头,他的目光忽然锁住她的视线,她怔怔的望着他,像是被催眠。
黑爝的眼睛好漂亮,原来,他的眼瞳像黑色的蛋白石,那颜色如同莫奈的名画“星空”……
“恬恩。”他低唤她的名字,那声音犹如一道环住她的暖流,带着昭然若揭的渴望。
她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
他低首覆上她的唇。
第4章(1)
远客
覆在她手上的手帕掉了,但没有人在乎。
黑爝的唇灼热而坚定,轻轻地刷过她的,那柔若春风的轻吻,使王恬恩几乎要以为他的吻是出自于自己的遐想。但下一秒,他分开她柔弱的唇,她感觉到他温热而略带强势的入侵。
他的气息……一种好闻的气息,清爽而略带麝香,令她深深迷醉,他是个极为高大的男人,手掌大而有力,但是当他抚上她的脸颊,那轻柔的手劲,仿佛是捧着珍爱的蓝月玫瑰。
黑爝忽然抬头,他的唇短暂离开她一下,恬恩半睁开眼,却撞进一对燃烧的眸子。
“嘿--”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拉入怀中,再一次占领她的唇,攫取她的柔软与芬芳。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彻底的占有。
他粗糙的指以某种律动按抚着她的颈背,他的唇吮尝着她的芳津,他的吻,带着噬人的热情与需要,她从他悸动而紧绷的身躯感觉到他深切的渴求。
这就是吻吗?
他的吻,像是失控的狂风暴雨,将她席卷入一场激烈的感官风暴;又像是天地在顷刻间倾覆,想要紧紧抓住什么的绝望。
如此强烈,又如此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吻,会有令她想哭的冲动?
他待她的方式,犹如对待此生唯一仅有的珍宝,非得紧紧捧着,贴身拥着,时时感受到她的存在与温度。
这是她的初吻,恬恩从未曾与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她的双腿像煮熟的意大利面一样发软,若不是黑爝的双臂撑住她,她早就站立不住。
“黑爝……”她颤声低喊。
当他察觉到她的青涩与害怕,他缓下来,改以温柔的诱哄,引诱她的加入。
当她开始回吻他,她听见他的喉咙传来满意的声音,她像只仿舌的小鸟儿,学着以他吻她的方式响应他,他柔情的吻像是弄蛇人的笛音,唤醒了她初初萌芽的情欲,仿佛有什么在她体内醒来,她有些伯,那使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当晕眩感逐渐退去,急促的呼吸平复,她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看着眼前凝视自己的黑爝。
恬恩害羞地想要别开脸,但他却不容她转开。
“嫁给我,恬恩。”他贴在她的唇上,哑声低语:“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她瞠大眼眸,俏颜更红,面对黑爝突如其来的求婚,恬恩全无心理准备。
“我--”
不知打哪传来爽朗的笑声与举声,打断了两人忘情的凝视。
循声望去,恬恩才发现花屋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当他伫立在花屋门边,恬思只觉眼前一亮,他整个人有如黄金打造一般,闪耀着炫目的光芒。
那是一个英俊至极的男子。金色微鬈的发丝,小麦金的肤色,他脸上的笑意,灿烂得有如热力四射的太阳,只要被他那双带笑的眸子看上一眼,只怕所有的女子芳心都要沦陷;即使是世上最高傲的女子,他的轻轻一笑,亦足以令她们害羞得低下头。
若不是亲眼看见,恬恩无法想象会有如此俊美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当她看着他,只觉得赏心悦目,却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
“哟,看样子我到的正是时候,好精采的告白。”
男子的调侃,使面皮薄的恬恩低呼一声,害羞地从黑爝怀中逃开。
由黑爝倏然紧绷的面容看来,这男子的打扰让他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千万别让我打断你们,请继续。”他无比亲切地建议。
“是你?”黑爝的眼眸射出怒意,“谁准你踏入我的领地?”
相较于黑爝的愠怒,来者的态度一派轻松。
“真是失礼呀!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请自来的客人。”黑爝讥讽。
对于黑爝这么敌对、摆明不欢迎的态度,金发男子像是一点也不受影响。
“啧,真是的!大家都这么熟了,还要你请才来呀?我看那套繁文耨节就省了吧!”
恬恩好诧异的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往。
像是察觉到她好奇的注视,男子微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朝她走去。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阿--”
“保罗,那是他的名字。”黑爝狠狠给他警告的一瞥。
黄金般的男子耸耸肩。
“你好,保罗,我叫王恬恩。”基于礼貌,她主动向他伸手。
“啊,恬恩,恬思,”他吟唱般的念着,“果真人如其名,真可爱!”
他执起恬恩的手,正要在她指背上落下一吻,但最后只吻到自己的手掌,定睛一看,原来恬恩的手已经被黑爝抢回去。
“占有欲真强。”他摇头失笑。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黑爝已经快要失去耐性。
“别这么不友善嘛!我只是听到一些有趣的风闻,所以特地来这里看看。”只是没想到人一来,就目睹这么精采的告白,呵呵。
“什么风闻?”恬恩好奇地问。
他注视着她,微微一笑,“就是向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咆哮山庄里,飞来了一只纯洁的小白鸽啊!”
恬恩无措地眨着眼。
这人……是在说笑,还是另有所指?
黑爝给他极尽阴冷的一瞥,然后转向恬恩。
“恬恩,日头烈了,你的手也需要上药,我们回去。”
“嗯。”
黑爝将手伸给恬恩,恬恩将手覆在他掌心,两人一起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不请自来的金童保罗,深怕被撇下,连忙跟在他们俩身后。
“喂!别这样,等我一下……”
这顿午餐,气氛诡异得吓人。
身为主人的黑爝,自顾自的用餐,而身为客人的保罗,却是喧宾夺主,甚至神色自若的指挥仆人,巨细靡遗的告诉仆人他想要怎么享用他的饭后甜点。
“我喜欢的巧克力熔岩,必须是外层有布朗尼的柔软与湿润,一切开来,内部的香浓巧克力得像火山熔岩般流泻出来,请注意,我的巧克力岩浆比较偏好浓度高、偏苦味的黑巧克力,加点白兰地提昧我也不介意,但甜酒绝对禁止。”
保罗对着痴痴看着他的女仆,露出一抹令人屏息的俊美笑容,“好了,可以请你转告甜点师,我要的这道巧克力熔岩吗?”
酡红着脸的梅蒂点点头。
“当然,我非常乐意帮您转达。”
“非常谢谢你。”
再抛去一朵金光闪闪的免费的粲笑,看见心头小鹿乱撞的女仆离去后,保罗终于开始享用他面前的小羊羔排佐红酒洋葱炖樱桃。
恬恩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盘中食物上,避免看着保罗,以免露出目瞪口呆的失礼表情。
吃完了主餐,黑爝将空盘往旁边一推,抓起餐巾擦拭唇角,然后召来仆人。
“车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黑爝,你要出去吗?”恬恩讶异道。
“不是我,”黑爝的冷眼瞪向那个不受欢迎的家伙,“是他。”
保罗眉开眼笑地道:“多谢你的体贴,不过我辛苦跋涉了三万九千里路,刚到这里还不到一小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叫司机回去休息吧!”
总之,保罗完全漠视黑爝的逐客令就对了。
倏地一声爆响,桌上的杯盘全都跳了起来。
“啧啧啧,火气别那么大,小心吓到可爱的恬恩小姐。”保罗提醒着。
黑爝望了恬恩-一眼,强自压抑下怒火。
“你是来找麻烦的?”
“我是受人之托,不然我也不想接下这苦差事。”
黑爝警觉地眯起眼。
“谁?”
保罗痞痞一笑,“在餐桌上不讨论公事是我的原则,否则美味的食物都要变馊了。”
“你--”
黑爝正要发作,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落地声与女仆的尖叫声。
“啊啊……”
“啊!好可怕!”
“别跑,别跑啊!”
“快点!快拦下来,别让它闯进去!”
“呜……汪!汪汪!”
狗叫?怎么会有狗叫?恬思诧异着。
“发生什么事?”黑爝站起来,脸色铁青。
“啊,主人!听说是一只--”
“汪!”
忽然一记黑影袭来,快如闪电,直扑向恬恩。
“恬恩!”千钧一发之际,黑爝一手将恬恩拉进怀里,一手直取黑影的咽喉。
几名仆人拿着猎枪,瞄准了那庞然大物。
“别伤害它!那是恬恩小姐的宠物。”一名满头大汗的男子冲进来喊着。
她的宠物?
恬恩一听,连忙从黑爝的怀中抬起头,这才发现,被黑爝单手制伏的巨兽,居然是自己聚少离多的宠物!
“小黑?”恬恩试探地喊着:“是你吗,小黑?”
“汪汪!”黑爝一松开它,小黑立刻兴奋地将恬恩扑倒在地上,用舌头热情地为恬恩洗脸。
“噢……天啊!小黑,这怎么可能呢?真的是你?”恬恩抚摸着大狗的脸,直到现在仍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