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神界之语言,念动古老的咒语--
推动宇宙中一切的光荣啊!
威震寰宇,统辖天国,放射的光明啊!用你的光芒使苍穹变得永远静谧,
使幽暗稀薄不曾蔓延。
跟随我,让我?你出此地,前往永恒之邦,通过这个途径,走向你所渴望之境。
蓦然间,梦境剧震,从虚无中掀起一阵狂风。
在狂风肆卷中,黑爝的声音盖过一切,坚决而清晰--从无而列有,有亦终归无,从无而有谓之生,从有而无名为灭。
在无与有之间,在生与灭之间,在天与地之间,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吾以冥王之名,用我俩的爱情为赌注,吾爱,醒来吧!响应我的呼唤,回到我的身边!
“黑……爝……”梦境的深处,传来梦游般的呓语。
是恬恩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梦非斯惊恐,他的梦之“键”动摇了。
听见那不容错辨的声音,黑爝拔剑一跃而起,冲天而上,在空中凌厉一劈。
“冥王斩,破!”
“啊啊啊!”
在梦非斯凄厉的惨叫中,漆黑的梦境,如碎裂的镜于般飞溅四散。
梦非斯的梦境崩毁了!
崩塌的梦境中,一具身躯失速坠下,黑腰飞身而至,接住落下的小小人儿--那正是他遍寻不着的恬恩!
找到她了!黑爝紧紧抱住恬恩,欣喜若狂。
“赛勃勃斯!”听见黑爝的喝令,赛勃勃斯立刻飞奔过去,负载它所效忠的王与后。
“走!”
“吼!”赛勃勃斯听令,迈开步伐,狂奔出这濒临毁灭的梦境。
“黑爝,你听得到我吗?”
这声音……恬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她在哭?
“你已经昏睡三天了,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昏睡?他感觉自己不过是闭了下眼,居然已过了三天?
“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了保护我,却让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我看了有多难过……”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贴在她泪湿的颊上,不由一阵心怜。
别哭,他只是有点累,需要躺一躺,不妨事的。
“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不会的,他怎么会离开?他们会在一起,直到天长地久。
“恬恩,我们出去,让他休息吧!”
忽然插进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令他心生不悦。
是谁?为什么要把恬恩带走?
“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
不!别叫她走!留下来,他需要她!小手轻轻的放开他,随着细细的抽泣声远去,他心之所系的女子离开了,这令他微微失望,并且感到有点生气。
“啧喷,瞧瞧你的样子,凡身肉体真是不经用啊,是不是?真不懂你为何要给自己弄来这具束缚,若不是你神力在身,在梦非斯的梦境崩塌时,你的小命早就一并葬送掉了!”
他听出来了--
这慵懒又调侃的语调,不是阿波罗还会有谁?就算他听不出来,他不管走到哪温度就会上升的现象,除非白痴才会没感觉。
该死!这家伙为什么又出现?
“恬恩没事,你们逃出来时,你用你的身体将她保护得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不过,所有的事她都不记得了,甚至包括梦非斯的诱拐,我怀疑这是梦菲斯搞的鬼,不过我想破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那对他根本没好处。”
她没事就好,不记得那些事也无所谓。
“黑帝斯,你好好养病,恬恩我会替你照应着--不过别躺太久,小心她移情别恋爱上我,哇哈哈哈哈!”
去死!
阿波罗的声音消失了,随着一记关门的声响,四周回复寂静。
黑爝再度失去意识。
当黑爝再度醒转,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他在床上躺了几天了?三天?四天?
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感觉因剧烈的饥饿而导致乏力。
舔了舔干澡的居,不顾口中的干渴,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亲眼确认恬恩安好。
他朝着门口走去,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男仆拿着盛着热汤的大托盘前来,看见黑爝已经下床,不由又惊又喜。
“主人!”
“恬恩呢?她没事吧?”黑爝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起她。
“恬恩小姐很好,她刚去了日光兰之境。”男仆恭敬地回答。
他点点头。
“主人,呃……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他一挥手,“待会再说。”
黑爝走到木星厅,还未推开那扇与日光兰之境相连的大门,便听到一阵悦耳的乐音,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波罗正在对着恬恩弹奏吉他。
我在这世界游走,
捕捉一切的欢乐。
不合意的,我将之舍弃;
不持久的,我将之抛去;
我贪求,我拥有,有过之后,再度贪求。
初犹大力盘旋,
今我踌躇满志,
地上事物我已尽知,
却终不能向天外逃去。
仰望天的,尽皆痴愚!
何不把酒就唇,
浩渺天地间,斗酒相娱?
阿波罗的演奏出神入化,不只赛勃勃斯(它又伪装成小黑的样子)听得入迷,恬恩也听得入迷,直到他弹完最后一个音,她还久久无法回神。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歌,”恬恩看着阿波罗道:“表面上听起来好像很愉快,但为什么听完后,却觉得有种淡淡的悲伤呢?”
阿波罗听完,很乐地拍起手来。
“说得好!这就是享乐主义的真髓啊!当你享尽天下之乐,不管多好玩的事你都玩过起码一千次以上之后,你对任何事都腻得要死、烦得要死,世上已经没什么事会让你感到新鲜或存有幻想,然后你就会觉得--啊,所谓的‘永远’也不过如此。到底永远有什么好?我真搞不懂那些追求长生不死的神经病究竟在想什么。”
恬恩却忽然笑了。
“保罗,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就这么厌世呢?”
阿波罗也笑了。
“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可爱,讲话却这么苛薄呢?”说完,他用力在恬恩嫩呼呼的脸颊上亲了一记。
恬恩羞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保罗是在和她玩,但她还是不太习惯外国人的开放。
这时,一道愤怒的嗓音蓦然如鞭子般抽来--
“这是在干什么?”
恬恩吓了一跳,回过头,她看见黑爝站在木星厅的门边,他形容憔悴,但一双黑眸却盛满了怒气。
“汪!”看见主人,赛勃勃斯高兴地猛摇尾巴。
“黑爝!”她发出惊喜的低呼,飞快地奔到他身边,像只快乐的小云雀,“你醒了?你没事了吗?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我当然要醒来,如果我再不醒,只怕就要被忘记。”他隐隐咬牙切齿。
天真的恬恩,根本就未听出黑爝的嘲讽。
“怎么会呢?我们每天都陪着你啊,尤其是保罗,他天天都来看你,我们还一起帮你换药……”
“我们?”黑爝非常平静的重复,两手却无意识的紧握成拳。
才不过几天,她和阿波罗就已经是“我们”了?
阿波罗早已察觉到黑爝的护意,他觉得黑爝吃醋的样子简直好笑毙了,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几万年、穷极无聊的神只而言,要他放过调侃黑爝的机会根本是不可能。
“是啊,你那样躺在床上。‘我们’天天都去看你,‘我们’也互相扶持安慰,在不能入睡的夜里,‘我们’彼此作伴、夜夜谈心,如果你再不醒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没讲完,暴怒的黑爝已经一拳挥过去,阿波罗轻而易举地闪开,还发出一串恶作剧得逞般的大笑,黑爝火大的再度举起铁拳--
“黑爝!”恬恩吓住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责问着:“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打保罗?”
“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他虽极力压抑,但还是很接近咆哮。
“恬恩,你要保护我!”阿波罗展现出“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深厚修为,故意躲到恬恩背后,在她看不到时对一脸铁青的黑爝大做鬼脸。
黑爝见了,心火更炽。
他要一拳打扁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别躲在恬恩背后,给我出来!”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恬恩忽然也生气了,“在你昏睡的这段期问,你知道我有多内疚、多担心吗?先不说保罗天天来看你,如果不是保罗逼着我吃,逼着我睡,还弹吉他给我解闷,我早就因为担心过度病倒了!看到你终于能下床,我是那么高兴,可是你一醒来就是乱发脾气!我……我……”
说到最后,恬恩泪如泉涌,掩住发颤的双唇,伤心地从黑爝的面前跑走。
“呜……"赛勃勃斯低鸣着,颇有埋怨主人的意味。
黑爝看着她哭着离开,心中更加难受。
他视而不见的僵立着,心里总不明白--他是那么爱她,但为什么自己带给她的,总是伤害?
“我说你啊,要吃醋也要有个限度,你的暴躁害了你多少年了,还学不乖。”
听见阿波罗的淡嘲,黑爝火大的揪起阿波罗的衣襟。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以为这是谁害的?”他大吼。
阿波罗轻而易举地掸开他的手,笑笑道:“以一个躺了五天的人来说,你的力气真是大得惊人啊!有神力护体的凡人果然不一样。”
“少顾左右而言他!”
“黑帝斯,”阿波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要在这时候跟我争辩这个,不先去看看恬恩吗?”
黑爝低咒一声。
“别以为刚刚的事就这么算了!”临走前,黑爝还不忘撂下狠话。
“祝你好运啦!”阿波罗对他的狠话毫不放在心上,还笑眯眯的挥手送他一路好走。
待黑爝走远后,无聊的阿波罗低下头,他看了看赛勃勃斯,赛勃勃斯也看着他。
“呃,老兄,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第6章(2)
“恬恩!”
长廊上,黑爝大步追在恬恩之后。
恬恩还在生着气,他一唤,她就跑得更快。
“恬恩--噢!”
因为足足有五天只靠液体食物维生,在经过了动怒、揍人与追逐后,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昏黑,为了避免自己昏倒,他连忙撑住一旁的大理石柱,闭眸喘息。
几乎是在下一秒,恬恩紧张的声音立刻出现在身边。
“黑爝,你怎么了?”
啊,恬恩。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不过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头晕。”他说。
恬恩听了,不由得又担心又焦急。
“你不该这样疾走的!你才刚清醒过来,身体还没完全复元啊!要是愈合的伤口又裂开怎么办……”
“因为你逃开我,”他握住她的手,“我不要你逃开我!”
看见他脸色苍白,眼眶凹陷,满面胡须,嘴唇干裂,伤痕处处却奋不顾身来追她的模样,天性善意的恬恩怎么还舍得气他?
“我不逃开了,”她将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我扶你回房。”
“嗯。”
他扶着娇小的恬恩,由着她搀着自己回房。
他看着恬恩扶着自己,小心翼翼,小步小步走着的模样,心底浮现一丝近乎心痛的甜蜜。
其实他已经好多了,就算不必她来扶,他也可以像平常一样大步走,但他抗拒不了她心甘情愿靠在自己身边的温柔,他甚至配合她的脚步,荒谬地希望这一小段路可以走得久一点。
回到房间,办事效率迅速的仆人早已将床单更换并铺好,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盅加了盖子的汤,和一壶水。
当恬恩注意到那些食物时,不由瞠大眼睛。
“你没吃东西就离开房间?”她忍不住要骂人,“你疯了吗?你五天来只靠着一点热汤维生,醒来后不好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第一件事居然是跑去对保罗大吼大叫?”
“我只是想先见到你,我要亲眼确定你没事。”
听见他这么说,恬恩鼻头一酸,大眼睛里忽然充满泪光。
“恬恩……”他哑声低唤。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豆大的泪,滑下她的脸颊,“我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什么事,我听梅蒂说,花房的玻璃不知怎么炸裂开来,我们被发现的时候,你为了保护我而趴在我身上,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所以你的背上都是伤……”
“别哭。”他将她的脑袋压进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哭!”
黑爝一阵无言。
“好吧,”他在她发心印下一吻,抱紧她,“那就哭吧!”
有了黑爝的允许,恬恩埋首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将这五天以来的内疚与担忧,彻底地宣泄,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
她哭了好一会,等到她终于平复自己,抬起头,她又忽然觉得好糗。
“抱歉,我……一时忍不住。”她抹了抹眼泪,发现自己把他的黑色丝袍哭湿了一大片,不由更加难过,“天啊!我居然弄湿了你的衣服!”
黑爝看看衣襟,再看看恬恩,露出一种自嘲的表情。
“这种天气,我想还不至于会着凉。”
恬恩一愣,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该吃东西了。”她熟练地层开一张小桌,放在床上,然后将热汤端到他面前,打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你虽然醒了,但还是先喝点流体食物,等肠胃适应了,再慢慢增加固体食物,免得胃疼。”
“这是什么?”他舀出浮在汤里的,一种很像植物根须的东西。
“那是人参,我在鸡汤里加了人参,人参对病人很好,很补气的。”恬恩连忙解释:“你不用吃,人参的精华都在汤里了,你只要喝汤就好。”
“庄园里哪来这种东西?”该死的!难道她跑出庄园去买?
“我……拜托家里用DHL寄来的。”幸好国际快捷邮包不用两天就到了。
闻言,黑爝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所以这汤是你做的?”
“嗯……”
他注视着她良久,“谢谢。”
她摇摇头,小小声的说:“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他的心一暖,唐角再度微微上扬。
喝完了鸡汤,恬恩收走小几,替他放平了枕头。
“你再躺一会儿,”她叮嘱着:“要侧躺。”
“我已经躺五天了,现在哪里还躺得住?倒是你,”他审视她苍白的小脸,和眼睛下的暗影,“你才应该睡一下。”
“我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累。”
“上来。”他挪出身旁的床位。
恬恩的小脸红到炸开,耳朵红得宛如会滴出血来。
“你怕我吗?”黑爝低问。
她很快地摇头。
“你几乎为我送了命,我还怕你什么呢?我怕的是自己不小心碰伤了你。”
他深深凝视着她,“但是,我想要抱着你。”
恬恩心跳了一下。
他对她坦承,真切的坦白,没有闪躲,没有矫饰,不要花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令她为之动容。
恬恩脱掉鞋子,爬上他的大床,侧身躺在他的身边。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拉近自己,享受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