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有点疑惑地望着他。
他目光一凝,薄唇落在她的丽颜上。「虽然成亲并不是我们自己做的主,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是的,他们都不是自己做的主,严格说来是老天爷做的主。祂让她穿越,宿在跟自己有着相似背景的柳凤栖身上,好似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幸福的机会。
她不想再有遗憾,她也想得到幸福。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命……」她说着,声线微微颤抖。
在去育幼院之前,她常听邻居的婆婆妈妈用同情怜悯的语气对她说:「妹啊,你生下来就歹命,可能是你上辈子做了坏事,今生是来还的,等还完了,下辈子就轻松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每次碰到坏事,她真的就以为自己是在偿债,直到遇上赵维。
他嗤之以鼻地道:「那么遥远的事情谁会知道?什么歹命不歹命的,如果你总以为老天爷给你吃的是屎,你就一辈子都吃不到蛋糕。」
赵维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忍不住破涕为笑的话来开导她、安慰她……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应慕冬突然捏了她鼻头一下。
「做什么?」她秀眉一拧,有点生气地瞪他。
「什么命不命的?」他一脸严肃认真,「如果你总以为老天爷给你吃的是苦,你就一辈子都吃不到甜的了。」
闻言,她陡地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嫁进应家就是你好命的开始,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了。」他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给她承诺,又像是对她起誓般,「你放心吧,只要我在,没人可以欺你。」
她倒抽了口气,几乎想脱口问他是不是赵维,但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若他不是,反问她赵维是谁,她该如何解释?他虽待她好,可不一定能理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更不一定能接受她心里记挂着某人。
忖着,她又将话吞了回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安心地接受他对她的好,接受老天爷对她的所有安排……
第六章 亟欲隐藏的秘密(2)
旧城区,永至水茶楼。
厨房里,应慕冬正跟大厨兼老板的老贺讨论着新菜色。
老贺其实才四十,永至水茶楼是老贺从他父亲手上接下来的,当初也是差点就要关门大吉,后来因为应慕冬的协助,加上老贺领悟到求新求变是生存的唯一路径,从传统茶肆转型为套餐式经营,将茶搭配各种不同的茶点,以口味及价格区分,一推出便深受好评。
这两天,应慕冬给老贺想了一道点心,今儿特地来教他做。
寒春河里河鲜丰富,这几日老贺刚进了一些螺蛳青跟桂花鱼,正好可以拿来制作佐茶的点心。
首先,他让老贺将鱼去头及内脏,洗净后剁到呈现泥状,之后加入盐、糖及香辣的调味料,再以面皮包裹,接着下锅焙炒。
「油不要多,收干……」应慕冬不近火,只在一旁下指导棋。
老贺悉心地焙炒,生怕焦了,不一会儿香气便飘散出来。
「唉呀,真香!」老贺边弄炒边赞美着。
「焙至金黄就可以起锅了,别做老了。」他提醒着。
「明白。」老贺说着,再翻了几下,便将锅里的鱼酥取出装盘,将其分别两半,一半给应慕冬,一半自己吃了。
「真鲜啊!」老贺赞不绝口,「鱼浆鲜香,外酥内嫩。」
应慕冬也满意地点头,「这样是一道茶点,若淋上五味酱或是糖醋酱,便又是另一道菜了。」
这时,老贺的妻子走了进来,「赵公子,外头有人找你,说他是二掌柜派来的。」
应慕冬一听,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的人正是粮行伙计金卫,他是胡定言的人马之一,这几天跟另两名伙计轮流监看着夜间闭市后的粮行。
应慕冬每日离开前会先告知胡定言自己的行程,以方便他的人手随时通报,今天也是一样。
金卫神情焦急,趋前低声道:「二少爷,有动静了。」
「说。」
金卫说:「大掌柜带了两个人从仓库把十几袋的麻布袋搬走,运送到西城门旁的一间小屋子,现下二掌柜正盯着那小宅,命我来通知二少爷。」
「知道了,咱们立刻过去。」他说着,连向老贺打声招呼都来不及,便跟着金卫往西城门而去。
金卫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城里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甚至捷径或无尾巷他也都是熟悉的,在现代他根本是活体地图。
跟着金卫的脚步,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抵达西城门附近的暗巷,出口处胡定言正小心翼翼地躲着。
两人自他身后接近,轻轻唤了他一声。
「二少爷。」胡定言低声道。
「现在如何?」应慕冬询问着的同时往前一探。
「就是那小屋子。」胡定言指着斜对面的一间小屋,小屋前还停着应家粮行的车,两名高安邦的人手正在车边等着。
「大掌柜进去了,还没出来。」
「屋里有谁?」
「不知道,没见着。」
就在这时,高安邦出来了,有个男人尾随在他身后,两人停住脚步进行对话,高安邦站的位子刚好遮住了他的脸。
不一会儿,高安邦转身上车离开,应慕冬也终于看见那男人的脸,不禁浑身一震。「柳三元?」
他虽然知道柳三元是魏家父子的人,就算跟高安邦有接触也合情合理,但这也表示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柳三元去找柳凤栖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也就是说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城里,并没有回开阳。
原来他来的目的不全是为了找柳凤栖,而是要运送这批货,那么这些不知名的草料全都会运到开阳?
他心里闪过一些想法及念头,但目前还兜不起来,还缺少一块关键拼图。
柳三元跟魏氏父子私底下所做的行当有关,又居中牵线让柳凤栖嫁给了他,难道他们意图利用或胁迫柳凤栖做什么?
「二少爷,现在该怎么做?」胡定言问。
「守好这儿,确定他们将货运往何处。」他吩咐道。
前几日种下的辣椒苗长得不错,教初次种辣椒的柳凤栖极有成就感。
应慕冬帮她整的园圃不小,如今种了辣椒后还有地儿,于是她决定去买些食药植物的种籽回来试试。
带着小灯,她们一起到市集上,种籽贩子耐心地向她解说各种食药植物的特性,以及栽种时的注意事项。
正当她专心听着解说时,因为无聊而四处张望的小灯在不远处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她立刻轻拉了拉柳凤栖的袖角,「二少夫人,是二少爷。」
她一怔,转头朝着小灯所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的是应慕冬,他正快步横过大街,行色匆匆,看那方向应该是去旧城区,该不是又去帮哪家馆子或店铺研发新菜吧?
可这时间,他怎么没在粮行上工呢?
「他是不是开小差啊?」柳凤栖语带玩笑地问小灯。
小灯耸肩笑笑,「二少夫人,咱们去吓吓二少爷如何?」
对于小灯的提议,柳凤栖没有多加思索就同意了,因为她也觉得很有趣。
她转头对种籽贩子说:「老板,我们待会儿再回来买。」说完,她拉着小灯快步追了上去。
她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应慕冬身后,为了不被发现,她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果然,他是往旧城区而去,她们跟随他的脚步在旧城区里转了几个弯,就见他在天水巷里的一处宅子前停下。
柳凤栖看着那宅子,并不像是做饮馔的餐馆。
这时,宅子的门开了,从门里探出头来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见门外的人是他,女子便露出笑容,看得出两人十分熟识。
柳凤栖还没回过神,就见应慕冬随着女子走进宅子里,门也应声关上。
小灯觉得不太妙,转过头怯怯地问:「二少夫人,咱们要过去瞧瞧吗?」
柳凤栖脑袋一片空白,霎时没了反应。
那女子是谁?应慕冬三天两头往旧城区跑,有时候更是彻夜未归,他都住在什么地方?
先前他说自己化名「赵公子」帮旧城区的饮馔铺子起死回生,是因为担心他恶名在外,那些店东不会相信他。
可现在,她忍不住会想,他化名其实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在旧城区金屋藏娇……
忖着,她突然一阵晕眩,整个人晃了一下。
「二少夫人!」小灯及时扶着她,脸上映满忧心,「你没事吧?」
「我……」柳凤栖说不出话。
此时,所有不好的记忆都浮现在脑海之中,她想保持乐观,想尽可能的保持冷静及理性,但真的好难。
她脑袋里有许多自行脑补的画面,一幕幕都让她心痛难受。
他说过自己常让他想起一个就算再遗憾再惋惜,都已无法挽回的女子,当时她以为或许是那位女子与他身分悬殊,甚至是天人永隔,所以两人的爱情无法开花结果,可如今看来,也许他们是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否则他可是应家二少爷,想收个妾室当然是没问题的,为何不将这女子收房,而是在外另筑爱巢?
她的运气真的太糟了,穿越到古代还以为是老天爷给的恩典,好教她在这儿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依然是这样。
左邻右舍的婆婆妈妈们说得一点都没错,她真的是个歹命的人,即使是换了一个时空,还是一样的命运。
「二少夫人,也许……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见她脸上那生无可恋的绝望表情,小灯忧心地道。
柳凤栖缓缓的深吸了一口长气。
身在古代,他又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有几个女人在院里也是寻常,算不上是背叛,她也相信他是真的待她好,毕竟那些贴心的一言一行都不是假象。
只是一想到除了她,他还有其他女人,她的心就好痛喔!
「二少夫人,咱们别瞎猜,要不去敲门问问吧!」小灯说着就想拉着她上前去。
「不。」柳凤栖反手拉住小灯,这么做只是让大家都尴尬难堪罢了。
她眼眶热辣辣地,忍住震惊、沮丧的泪水,强打起精神,「咱们走吧,回去买种籽。」
接获祝鬼手托人递来上头写着「急见」二字的纸条,应慕冬便立刻找个说法告假离开粮行,加紧脚步地往旧城区的天水巷而去,那是性烈如火的祝鬼手所住之处,有趣的是,性格温和如水的祝神手则是住在天火巷。
前些日子他将在那不知名的干草料交给祝鬼手,请他代为详查,可此物连祝鬼手都不曾见过,即便收下了干草料,他也先把丑话搁在前头,「我也没有十成把握,若是查无结果还请见谅。」
如今他从燕城回来一个月了,那在西城门附近小屋暂存的十几包麻布袋也已在昨天由柳三元亲自押送出城,返回开阳,出城时拿的还是官家发的路引,十几袋的物品都无须受检。
他正着急,便接到祝鬼手捎来的短信。
「二少爷,请用茶。」他才坐下,祝鬼手的女儿祝萱儿便奉上一杯热茶。
「多谢萱儿姑娘。」他道谢过后,立刻追问坐在对面的祝鬼手,「先生可是查出那干草为何物了?」
祝鬼手神情有点凝重,「是的,这玩意儿真是神秘又邪门,我这一个月来翻遍了药典都遍寻不着,教我吃足了苦头,可如今总算让我逮到这狡猾之物。」
听见他用「狡猾」形容此物,应慕冬心头一震。「这究竟是何物?」
「神仙草。」祝鬼手认真地道:「我翻遍了药典都没个结果,心想此物或许来自境外,于是便翻出我当年游历时收藏的各种番蛮药籍,果然让我逮住了它。」
「这神仙草有什么效用?」应慕冬追问。
「神仙草来自南蛮,全年常开白花,白花可食。」祝鬼手说。
「听着不像是得躲躲藏藏的东西啊。」他疑惑地皱起眉。
「所以才说它狡猾邪门。」祝鬼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神仙草春夏时的叶片呈现宽掌状,生药可当成短暂的麻药,让患者减轻在接受伤部缝合时的疼痛感,是医疗上经常使用之物。」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药典,翻至特地折起的一页给应慕冬看。「瞧,其春夏两季的叶片便是如此。」
应慕冬看着那药典,上面的文字他不识得,但祝鬼手以朱砂笔做了各种注记,书页上描绘着的叶片是犹如巴掌般,接近圆形的叶片。
「便是因为它现在的样子跟这药典上所记载的样子相差太远,我才没发现它的诡诈之处。」祝鬼手紧接着又说,「神仙草在秋天时的叶片慢慢变化,到了冬天时呈现狭长状,类似竹叶,炮制后便是你拿给我的药草了。」
听完祝鬼手详细的解说神仙草的奥秘,应慕冬又问:「所以说神仙草在炮制后有着跟生药不一样的效用?」
「是的。」祝鬼手点头,「其炮制后则有迷幻效果,能使人保持清醒却身体麻痹,是南蛮禁药,不得流出。」
「既是不得流出的禁药,必也不得流入。」应慕冬神情凝肃,「这是走私。」
「看来是这样没错。」祝鬼手微微拧起眉头,善意提醒着,「二少爷,这事轻者攸关你应家商誉,重者可能要吃上重罪的,你可要小心。」
「多谢先生提醒。」他诚心道谢,「便是因为如此,我至今未敢打草惊蛇,便是怕魏家父子到时来个死不认帐,甚至拖应家下水……糟了!」
见他神情丕变,祝鬼手疑惑,「二少爷想到什么?」
「去燕城前,我曾去祝大夫那儿给我娘子抓药,当时在医馆里有位伤重的少女,说是在开阳遭到主子迷奸,之后被发卖进私娼。」
一旁的祝萱儿听到这里,惊怒地瞪大眼,「竟有这种事?」
「不错,那姑娘说自己告了官,可官府认定她当时意识清醒,主家还一口咬定是她色诱男主人以贪富贵。」
「真是禽兽不如!」祝鬼手父女俩都十分气愤。
「据那姑娘说,这一年来有类似遭遇的不只她一个人,可每个告官的女子非但得不到公道,反倒遭人唾骂羞辱,有人逃离家乡,也有人寻死以表冤屈。」他倒抽了一口气,「告官却惩治不了恶人,反倒害了自己,不知有多少受害者再不敢发声,委屈地躲在角落难过落泪……」
「若这一年来发生在开阳的迷奸案件都与此药有关,那么二少爷可要谨慎处理了。」祝鬼手神情严肃。
应慕冬点头,眼底迸射出两道深沉愤怒的精芒。
第七章 说出自己的身分(1)
都去了旧城区,应慕冬也没忘记顺道给柳凤栖带些吃食,他前往永至水茶楼买了一份上次新做的点心,便立刻返回应府。
进到长欢院时,柳凤栖不在园圃里,她屋里也没有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