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开幕首月买五送一、买十送三的优惠,每天一开店,等着进门消费的客人便络绎不绝。
柳凤栖特调的辣酱成了客人结帐之时顺手买下的伴手礼,相当受欢迎,至于几样特色菜式,如五味酱面条鱼、花椒鱼柳、炒糖辣鱼块,狮子头花椒酱烧饼、辣炒牛柳年糕等……更是客人必点的主厨推荐菜。
他们也针对独自用餐的客人准备了套餐的选择,含蟹肉锅巴饭、河虾茶碗蒸、辣鱼汤、香桔烤鱼可换成虾或蟹,饭后还有甜点炸糯米,以及甜汤或解腻的花草茶。
这份套餐亦受到客人颇多好评,许多客人即使是亲朋好友数人也不点合菜,而是各自点了套餐享用。
本以为可能会让客人感到疑虑或是却步的露天区,意外地成为青年们聚会的首选,尤其是可以远眺南城门的特等席「天光」,订位早已排到了半年后。
辣娘子的成功为旧城区带来更多的客流,每到掌灯时分,涌入旧城区的人犹如浪潮般,从不间断。
辣娘子并未影响其他店家的营业及生计,反倒带来更多的客人消费,也因此那些旧有的店家都十分感谢应慕冬及柳凤栖。
应慕冬成功地从一个无用的纨裤子弟华丽变身,成为人人茶余饭后交口称赞的对象。
开业一个月后,即使没有了优惠活动,辣娘子的客流依然不减,那些从前觉得旧城区是贩夫走卒聚集之处的大户人家或是文人墨客,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纷纷前来朝圣。
这日打烊,许天养在厨房做完最后的检查后便走了出来。
身为主厨的他便是厨房的主人,所以每天结束营业后,他都会留下来检查灶火是否熄灭,该处理的食材是否保存好。
不过就算留得再晚,他都不会是最后离开辣娘子的人,因为还有个负责理帐的柳凤栖,今日也不例外。
「少夫人,我要下工了。」
「辛苦你了,许师傅。」柳凤栖起身慎重地向他致谢,感谢他一天的辛劳。
「二少爷呢?」没见到总是在这儿陪她一起算帐的应慕冬,他疑惑地问。
「茶行那边有点事,我大哥请他过去帮忙处理。」
「原来如此。」许天养一笑,「那少夫人在这儿行吗?要不要我留下来?」
「不打紧,还有小灯在。」
许天养这才瞥见小灯竟坐在柜台底下打瞌睡,连他在这儿跟柳凤栖说话她都没醒。
他忍不住蹙眉,「小灯姑娘这样……牢靠吗?」
柳凤栖面露微笑,「再不牢靠也总是个伴,更何况路口还有长福在车上候着,我喊一声就行了,你早点回去陪兰儿吧。」
说着,她忽地想起一事,立刻搁下笔在底下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取出一个用各种花色拼接而成的书袋子,「我差点都忘了,这个帮我送给兰儿。」
许天养微怔,上前接过书袋子,「这是……」
「是我抽空给兰儿做的书袋子。上回她来这儿时,我见她的书袋子已经绽线,还破了一个洞,就想着给她缝一只新的。」
许天养虽然干了十几年的厨师,可之前攒的钱都在给妻子治病时花光了,甚至还负了债,可即使是如此,他也坚持让女儿读书识字,因为那是妻子临终前交代他的事情。
柳凤栖得知此事,十分认同他的作法跟坚持,所以自从他成为辣娘子的主厨后,他们夫妻俩还给了他一份加给,他们称之为「子女奖助学金」。
「好了,快点回去吧,兰儿在家等着呢。」她催促着他。
许天养点点头,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少夫人,你跟二少爷实在对我们父女太好了,你们是我跟兰儿的恩人。」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她笑着摆摆手,「若不是你有好手艺,辣娘子也没这样好的生意。」
「少夫人,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恩情的。」许天养说着,伸手揩去忍不住流下的男儿泪。
「别罗哩叭唆的了。」她故作受不了的样子,催着他离开,「快走吧,我还没理好今天的帐。」
许天养用力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走之前帮我把门带上。」
「是。」许天养答应一声,便往门口走去,带上大门后,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对面铺子的廊下,那儿有个人影。
那铺子先前一直闲置着,屋主也没打算卖掉,可最近听说屋主有意出售,就等着一个满意的价钱。
看那人影明显是个男人,身形是瘦的,但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男人的身边搁着一辆推车,车上堆放着东西。
许天养多看了两眼,就见那男人弯下腰收拾着东西,然后便推着车离开了。
这世道真不好啊!要不是有幸遇上贵人,说不定自己也得带着兰儿流落街头。
想着,他看着手上柳凤栖一针一线缝制的书袋子,胸口一暖。
第十章 辣娘子正式开张(2)
时值辣娘子的休沐日,庄玉华便带着元梅跟元麒到长欢院找柳凤栖说话。
这两个孩子最喜欢这个手巧又有趣的婶母了,每次他们来,她就会做好吃的吃食给他们,还会给他们说很多听都没听过的故事。
「好了,元梅元麒,咱们来很久了,婶母得休息了。」难得休沐,其实庄玉华也很不好意思来叨扰她,实在是两个孩子吵得凶,她哄都哄不住。
「娘,还早呢!」元麒抱着柳凤栖的腿,像只无尾熊似的巴着她。
「你这孩子真是……」庄玉华又好气又好笑。
「娘,不能再玩一会儿吗?」元梅拉着庄玉华的袖角,软软地问。
庄玉华十分坚持地摇头,「不行,婶母明天还要忙,要是累病了可怎么办?」
柳凤栖是喜欢孩子的,不过她也真的是有点倦了,虽说就那么一家馆子,可杂七杂八的事多如牛毛,近来应慕冬又常去支应应景春,馆子的事几乎都落在她肩上。
她向来是个精力充沛的人,不过最近还真的有种难以负荷的感觉,老是觉得倦、觉得累,有时还会晕眩,连月事都迟了。
「元梅,元麒,你们乖,下次婶母休沐的时候你们再来好吗?你们娘亲说得没错,婶母最近真有点累了。」
她这么一说,庄玉华抬头仔细观察着她的脸,忧心地问:「凤栖,你看来气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的,就是事情多了一点罢了。」柳凤栖打起精神,一派轻松地道,「等过些时日都上手了就轻省多了。」
「要是累了就休息,可别硬撑。」庄玉华温柔提醒着。
「我知道了,大嫂。」她摸了摸元麒的头,「你快带孩子们回去歇着吧。」
庄玉华颔首,领着两个孩子跟丫鬟秋海离开了长欢院。
他们前脚刚走,桑嬷嬷后脚就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元梅带来的布娃娃。「少夫人,元梅小姐忘了她的东西。」
柳凤栖一看,那是元梅每天抱着睡觉的东西,待会儿必定差人来寻,她心想他们刚走,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便接过布娃娃,「我拿去给她。」
「叫小灯去吧?」桑嬷嬷说。
「不必,我去就好。」小灯正在屋里收拾孩子们玩了一下午的残局,就不劳烦她了。
柳凤栖迈出步子走了出去,庄玉华是大家闺秀,带着两个孩子步伐也不快,她一下子就循着回明心院的路追上了她们。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真是个好相处的人呢!」秋海说着。
「可不是吗?」庄玉华完全赞同地点头,「当初想着她的父亲是品德有亏之人,还担心她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她如此明白事理又温柔善良。」
「是呀!二少夫人就连对我们这些下人也都十分的亲切。」有时候点心也有他们的分。
「端看她将桑嬷嬷当长辈奉养着,就知道她是个好人。」庄玉华佩服地说。
听见这对主仆夸赞着她,柳凤栖有点害羞,正想出声喊她们,又听见她们说——
「可她到现在还未能生下一儿半女,实在可惜。」庄玉华面露惋惜之色。
「那倒是。」秋海附和着,「我看二少爷也是喜欢孩子的人,想必心里也是着急的。」
「那是自然。」庄玉华幽幽一叹,「我猜想……凤栖可能子嗣艰难。」
秋海陡地一惊,「少夫人,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唉。」庄玉华叹了口气,「我也是瞎猜的,我知道凤栖一直在喝药,就连小叔出远门都不忘让人给她送药,什么药得喝上一年半载的?」
听着,秋海点点头,「大少夫人这么一说,确实是极有可能。」
「若那药真是为了让她怀上孩子,那么我衷心希望老天爷开眼,给她一儿半女。」庄玉华感慨地道,「她是个好人,该有儿女伴在身边。」
秋海点头如捣蒜,「我下回随您去拜佛时,也要为二少夫人祈福。」
庄玉华听着,温柔地一笑,「好,我们都该为她祈福。」
「不过若是二少夫人一直无法怀上孩子,夫人是不是会给二少爷纳妾?」秋海对此很是忧心。
「若真到了那地步,也是无可奈何,希望别走到那地步吧……」
几人渐渐走远了,可柳凤栖却始终没有喊住她们,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有人喊她。
「凤栖?」
应慕冬刚自茶行回来,便见柳凤栖一个人站在路上动也不动,像是失了魂似的,两眼无神。
「凤栖?」
他又唤了她一声,她才有了反应,缓缓转过身来,看见她那悲伤又绝望的神情,他可吓坏了。
「你这是怎么了?」他趋前握住她的肩头,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柳凤栖看着眼前脸上写满忧急关怀的应慕冬,胸口一阵绞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喝的药是为了补身益气,毕竟原主是服食剧毒而死,极其伤身,但如今仔细一想,受了那么大的损伤,有后遗症也是可能的,所以一直以来她喝的药其实都是为了帮助她受孕吗?
应慕冬没跟她实话实说,是怕她生气还是怕她难过?
如果她始终无法怀孕,为了让他有后,应老爷跟应夫人会希望他纳妾吧,在这种封建时期,男人有妻有妾是寻常之事,更何况她还可能无法生育。
可是一想到她必须跟另一个女人共事一夫,她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凤栖?」应慕冬有些不安,「你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她张口想说话,可胸口却堵着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了。
他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个布娃娃,那是元梅的,他好几次看见元梅抓在手上,不禁心头一抽,「莫非是元梅有事?」
她摇摇头,「她没事,这娃娃是她刚才忘了带走的,我拿去给她。」
「这事让小灯去就行了。」他说着便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好大、好热,可柳凤栖的心一直发凉,光是想像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心就好痛,快不能呼吸了。
她下意识挣脱了他的手,看着正一脸困惑望着她的应慕冬。
她决定问他,不想把事情塞往心底深处。
「我喝了那么久的是什么药?」
「不是说了吗?因为你之前服的毒物太阴,伤了你的身体,所以必须服用一些解毒及补气的药物以养身。」
她眼底迷蒙着泪光,「我……是不是无法生孩子?」
闻言,他心头一震。「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她声音颤抖。
应慕冬沉默了一下,浓眉微微蹙起,最后轻轻叹息一声。「是的,祝大夫说你恐怕难有子息。」
「你想要孩子,所以才一直让我喝药?」
他严正否认,「不是的,那药是为了让你身体强健,与能不能生育毫无关系。」说着,他重新握着她的手。
柳凤栖垂下眼,难掩悲伤及沮丧。
这不是他的错,就算他给她喝的药真是为了让她怀胎,也不是他的错,她知道自己不能怪他,只是她还是无法阻止这悲伤绝望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
「凤栖,没孩子不要紧的,真的。」他捧起她的脸,爱怜不舍地注视着她,「我有你就可以了。」
迎上他那温柔深情的眸子,她的心更痛了,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就因为这样,她更觉得悲哀。
「对不起……」她哽咽地说,绝望又歉疚的泪水沿着脸庞滑落。
见状,应慕冬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圈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凡事都讲缘分,你我是,我们跟孩子也是。如果我们没有孩子,那不是谁的错,只是我们跟孩子无缘罢了。」
「可是你喜欢孩子,不是吗?」
「我是喜欢,」他捧起她的脸,「不过孩子就是孩子,不一定非得要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呀。」
她眉心一拧。「如果你得纳妾给你传宗接代,我……」
「噗!」她未说完,他已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来。
她无助又茫惑地看着他,「你……你笑什么?」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他苦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柔声安抚着,「凤栖呀,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闻言,她很感动,却又感到难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打断了她,神情凝肃,「这件事我只说一次,我不会因为你无法生育便纳妾,孩子就是孩子,大哥大嫂的孩子也能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听着他这番话,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让你喝药真的是为了你的身体好,我希望你能陪我久一点,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情地道。
「慕冬……」听着,她流下欣喜感动的泪水,扑进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傻瓜。」应慕冬爱怜地一叹,拍了拍她的背,「祝大夫说你恐难生育,但也没把话说死,你还年轻,我也仍身强体健,是吧?」
「光阴如箭,一年一年过去,我就老了。」她噘起嘴。
「那也还有希望啊!」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谁敢说你不会老蚌生珠?」
听见他说出「老蚌生珠」四个字,她终于破涕为笑,往他胸口搥了一下,「讨厌!」
打烊后,柳凤栖有时会到二楼的露台吹吹风,放松一下,而这是她第三次看见对面廊下的那个人了。
那个人总是拉着一辆推车,像是拾荒的人,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并不在意,可第二次看见时,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都是看着辣娘子这边的。
他是想谋职,还是想乞讨一顿温饱?
今晚,她又看见那个人了,于是决定去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下楼去,正好应慕冬茶行那边忙完过来接她,见她匆匆忙忙,一副着急的模样,他拦下了她,「你跑什么?」
「外面……」她指着外头时,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只剩下一辆推车。
「外面什么?」应慕冬往对面看去,「怎么了?」